赵卫国的第二枪,还是脱靶了。
子弹打在靶纸旁边的沙袋上,扬起一团尘土,连报靶员都懒得举牌,只是朝他摆了摆手。队列里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小李想替他辩解,却被旁边的新兵拉了拉袖子。赵卫国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把枪放在沙袋上,手指攥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 —— 刚才他明明盯着靶心,可扣扳机的瞬间,脑子里突然冒出太多念头:会不会打偏?战友会不会笑他?要是在战场上,这么近的距离都打不中,怎么保护人?
这些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脑子里,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帐篷里整理战术笔记,周建明凑过来看,指着 “实弹射击要领” 那页说:“你记的比我还细,肯定能行。” 当时他还笑着说 “借你吉言”,现在却连靶纸都没沾到,简直是笑话。
“下一个!” 教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赵卫国咬着牙,把剩下的三发子弹装进弹夹,可再举枪时,肩膀却怎么也抵不实枪托,眼前的准星晃来晃去,像水里的月亮。他深吸一口气,试着想陈大山说的 “最想保护的人”—— 想知青点的张大爷,想送他布鞋的李婶,想哭着说 “房子烧了” 的难民老太太,可越想越慌,眼泪都快涌上来了。
“砰!”
第三枪,还是脱靶。
赵卫国放下枪,不敢看周围的人。他想起自己递交参军申请时,王主任问他 “怕不怕”,他说 “不怕”;想起离开知青点时,乡亲们送他到村口,说 “卫国是好样的”,可现在,他连实弹射击都搞砸了,算什么好样的?
“赵卫国!”
王磊的声音从队列后传来。赵卫国抬头,看见王磊正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搪瓷缸,里面是凉白开。“过来喝口水,歇会儿。” 王磊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却让赵卫国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走到王磊身边,接过搪瓷缸,水有点凉,喝进嘴里却顺着喉咙暖到了心里。“班长,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小声问,声音带着哭腔,“连枪都打不准,还说要保护人……”
王磊靠在铁丝网边,看着远处的靶场,没直接回答,反而说起了自己的事:“我第一次实弹射击,比你还惨。那年我刚入伍,在东北的靶场,零下二十多度,枪托冻得像冰,我打了五发,全脱靶,班长骂我‘连兔子都不如’。”
赵卫国愣住了,他没想到沉稳的王磊班长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后来我问班长,为啥我总打不准,” 王磊继续说,“他没骂我,只是带我去靶场旁边的树林里,让我盯着一棵树看,看半个时辰。我盯着树看,一开始觉得无聊,后来就只看见树,别的啥都忘了。他说‘射击不是靠眼睛,是靠心,心定了,枪自然就准了’。”
赵卫国低头看着搪瓷缸里的水,水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有点狼狈。“可是班长,我一开枪就慌,” 他说,“我怕打偏,怕别人笑我,怕……”
“怕自己对不起那些期待你的人?” 王磊接过他的话,眼神很准,一下子戳中了他的心思。赵卫国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退伍回家种玉米的时候,” 王磊蹲下来,看着赵卫国的眼睛,“刚开始也种不好,苗总死,我娘说‘别想太多,就想着怎么让苗活,别想能不能丰收’。后来我就每天盯着玉米苗,浇水、施肥,不想别的,反而种好了。射击也一样,你别想‘我能不能打中’,别想‘别人会不会笑’,就想‘这颗子弹要打在靶心’,把别的都忘了。”
赵卫国看着王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战场的风霜,也有庄稼地里的踏实,让他突然觉得不那么慌了。他想起自己在知青点种稻子,刚开始也插不好,后来就只想着秧苗的间距,不想别的,慢慢就熟练了。射击,是不是也一样?
“还有两发子弹,要不要再试试?” 王磊问。
赵卫国攥紧搪瓷缸,又看了看远处的靶纸 —— 靶心的红圈在阳光下很显眼,像一颗跳动的红心。他点点头:“班长,我想再试试。”
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心定如镜。”
赵卫国走回射击位,捡起步枪。这次,他没有急着举枪,而是先闭上眼,深呼吸三次,把脑子里的乱麻一点点捋开 —— 不想脱靶的丢脸,不想战友的议论,只想靶心,只想这颗子弹要去的地方。
他睁开眼,把枪托抵在肩膀上,准星、缺口、靶心,三点一线。
“砰!”
第四枪,报靶员举牌:“七环!”
队列里传来小声的欢呼,是小李的声音:“卫国,中了!”
赵卫国的眼睛亮了亮,他攥紧枪,又装了最后一发子弹。这次,他想起难民老太太怀里的孩子,想起孩子那双恐惧的眼睛,想起自己说 “要让他们早点回家”—— 这颗子弹,是为了那些孩子能安稳地长大,能在教室里读书,不用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