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炕边的平安符
    第13章 炕边的平安符

    陈大山回到家时,娘还坐在炕边等他,手里攥着个没缝完的草鞋。看见他进来,娘赶紧放下草鞋,拉着他的手:“咋样?村长找你啥事儿?”

    陈大山把信封和信纸递给娘,低着头,不敢看娘的眼睛:“娘,部队让我去当兵,去县武装部报到。”

    娘接过信封,手指颤了颤,信封上的 “中国人民解放军” 几个字,她认识 —— 当年爹也想当兵,可惜体检没通过,后来还总跟她说 “当兵光荣”。娘拿着信纸,看了半天,才慢慢开口:“你…… 想去吗?”

    “我不想去,” 陈大山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走了,谁给你挑水?谁给你种玉米?谁给你揉腿?”

    娘把他拉到炕边,让他坐下,然后用袖子擦了擦他的眼泪:“傻孩子,哭啥?当兵是好事,是光荣的事,你爹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可是娘……” 陈大山还想说什么,却被娘打断了。

    “娘的腿没事,有张婆婆、李爷爷他们帮着,饿不着,冻不着。” 娘从炕席底下摸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 —— 那是娘结婚时穿的嫁衣,后来改成了他的小褂子,现在还剩下这么一块。“你等着,娘给你缝个平安符,带着它,子弹绕着你走。”

    娘找出针线筐,戴上老花镜,开始缝平安符。她的手很巧,可腿不好,坐久了就会麻,缝了没几针,就忍不住皱了皱眉,手也抖了一下,针扎在了手指上,冒出个小红点。

    “娘,别缝了,我不戴也行。” 陈大山赶紧抓住娘的手,想把针拿下来。

    “不行,得缝,” 娘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又拿起针,“这是娘的心意,带着它,娘放心。”

    煤油灯的光落在娘的脸上,娘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贴在额角,额头上的皱纹比去年又多了几道。陈大山看着娘认真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 娘总是这样,不管自己多苦,都想着他。

    娘缝平安符的时候,没再说话,屋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 “沙沙” 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陈大山坐在旁边,帮娘理着红布的边角,偶尔给娘递根线,眼睛却一直盯着娘的手 —— 那双手,帮他洗过衣服,煮过饭,缝过衣服,种过玉米,现在又在为他缝平安符,手上的老茧比去年更厚了。

    半夜的时候,平安符终于缝好了。娘把平安符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满意地笑了:“你看,多好看,娘在里面放了点香灰,是去后山的庙里求的,能保平安。”

    平安符是菱形的,红布的边缘缝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绣了个简单的 “山” 字 —— 那是娘特意绣的,说 “跟你的名字一样,能像山一样结实”。娘把平安符系在陈大山的脖子上,红布贴在他的胸口,暖暖的,像娘的手在摸着他。

    “娘,我走了以后,您要是腿疼,就找王爷爷给您看,要是想挑水,就找李爷爷家的小子,别自己扛,听见没?” 陈大山攥着娘的手,一遍遍地叮嘱。

    “娘知道,你放心吧。” 娘拍了拍他的手,“到了部队,要听班长的话,别跟人吵架,别逞强,饿了就吃娘给你带的炒面,冷了就穿娘给你缝的棉衣。”

    “嗯,我知道。” 陈大山点点头,把脸埋在娘的肩膀上,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娘的肩膀很窄,却很结实,能给她遮风挡雨。

    那天晚上,陈大山没睡着。他躺在娘的身边,摸着胸口的平安符,心里想着坡上的玉米地,想着娘的腿,想着村里的人。他知道,他这一走,要离开很多东西,可他也知道,他要去做更重要的事 —— 像村长说的那样,保护娘,保护村里的人,保护这片他长大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