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村部里的 “稀罕事”
晚饭是红薯粥配咸菜,陈大山给娘盛了满满一碗,还把碗里仅有的两块红薯都挑给了娘。娘看着他空着的碗底,又把红薯夹回他碗里:“你吃,你干活耗力气,我吃粥就行。”
“娘,我不饿,您吃。” 陈大山又把红薯夹回去,自己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粥。他知道娘是舍不得吃,家里的红薯不多,得省着吃到秋天玉米成熟,娘总是把好的都留给她,自己却吃咸菜就粥。
吃完饭,陈大山帮娘洗了碗,又给娘烧了盆热水,让娘泡脚 —— 娘的腿怕凉,热水泡过能舒服些。他蹲在炕边,帮娘揉着脚踝,娘的脚踝又肿了些,皮肤按下去会留下个小坑,半天弹不起来。
“娘,明天我去山上采点艾草,给您煮水敷腿吧?” 陈大山轻声问。
娘摇摇头:“不用,过两天就好了,别去山上,太危险。你不是要去村部吗?快去吧,别让村长等急了。”
陈大山应了声,拿上娘缝好的草帽,往村部走。村部在村头,是三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 “陈家坳村民委员会”,牌子上的漆掉了大半,却擦得很干净。这会儿村部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村长和几个老人的说话声。
陈大山推开门进去时,屋里坐着四个老人,都是村里的长辈 —— 有管会计的李爷爷,有懂草药的王爷爷,还有村东头的张大爷。村长看见他,赶紧站起来,把他拉到炕边坐下,还给他倒了杯热茶。
“大山,你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村长的声音比平时温和,眼神里却有点复杂,陈大山摸了摸后脑勺,更纳闷了。
李爷爷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是深绿色的,上面印着 “中国人民解放军” 几个红色的字,还有个金色的五角星,在煤油灯的光下闪闪发亮。陈大山盯着那个信封,心里突然有点慌 —— 他在镇上赶集时,见过供销社的人拿着类似的信封,说是 “公家的信”。
“大山,这封信,是公社今天送来的,给你的。” 村长拿起信封,递到陈大山手里,“是部队来的,说是…… 入伍通知书。”
“入伍?” 陈大山没听懂,接过信封的手有点抖,“啥是入伍?”
王爷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入伍就是去当兵,去部队里扛枪,保家卫国。”
“扛枪?保家卫国?” 陈大山重复着这两个词,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知道扛玉米、扛柴火,不知道扛枪是啥滋味;他只知道保着坡上的玉米地、保着娘,不知道 “家” 和 “国” 还有这么大的讲究。
张大爷看他愣着,把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信纸,念了起来:“陈大山同志,经审查,你符合入伍条件,现批准你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于 1978 年 6 月 25 日前往县武装部报到,不得延误。”
念完,屋里静了下来,几个老人都看着陈大山,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舍。陈大山攥着信纸,纸上的字他认不全,可 “去县武装部报到” 这几个字,他还是看懂了 —— 那意味着,他要离开这个山村,离开娘。
“我…… 我不去。” 陈大山突然站起来,把信纸放在桌上,“我娘的腿不好,我走了,谁给她挑水?谁给她种玉米?”
村长叹了口气:“大山,我们知道你孝顺,可当兵是大事,是为了保护咱们全村人,保护咱们国家的老百姓。你想想,要是真有人来欺负咱们,抢咱们的玉米地,害咱们的亲人,谁来保护咱们?”
陈大山愣住了。他想起去年冬天,邻村的人来抢水源,跟村里的人打了起来,最后还是公社的人来调解的;他想起狗蛋说的 “边境不太平”,难道真有人会来抢玉米地、害亲人?
“可是…… 我娘怎么办?” 陈大山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眶也红了。他不怕扛枪,不怕干活,可他怕娘一个人在家,怕娘的腿疼没人管,怕娘晚上想他的时候,没人给娘倒杯水。
“你放心,你走了,我们几个老人会帮着照顾你娘。” 李爷爷说,“我让我家小子帮着挑水,王爷爷帮着看腿,张大爷帮着种玉米,保证你娘好好的,等你回来。”
陈大山看着几个老人真诚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慌。他慢慢坐下,拿起桌上的信纸,又摸了摸那个绿色的信封 —— 信封上的五角星,在灯光下亮得刺眼,像在提醒他,有些责任,不能只装着自己的小家。
“我…… 我回去跟娘说一声。” 陈大山拿起信封和信纸,快步往家走。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却没觉得,心里只想着娘 —— 娘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哭?会不会舍不得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