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玉米坡上的 “大力士”
贵州的六月,雨水刚歇了两天,山坳里的雾气还没散透,陈大山就扛着半袋玉米种,踩着泥泞的小路往坡上走。他十七岁的身子骨长得格外壮实,肩膀宽得能架起两捆柴火,粗布褂子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沾着几点黄泥 —— 那是早上帮邻居张婆婆挑水时,桶沿溅上的。
“大山,慢些走!坡上滑!” 娘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点喘。陈大山回头时,看见娘扶着院门口的老槐树,手里还攥着个装着红薯的布兜。娘的腿是十年前上山砍柴摔的,落下了病根,天阴的时候就疼得厉害,这两天刚晴,却还是走不稳路。
“娘,您回屋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陈大山停下脚步,把玉米种放在路边的石头上,快步走下坡。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把娘背起来,娘的身子很轻,比他扛过的半袋玉米还轻,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指甲盖里还嵌着点没洗干净的玉米须。
“你这孩子,咋这么毛躁?” 娘拍了拍他的后背,却忍不住笑了,“昨天张婆婆还跟我说,你帮她把水缸挑满了,还帮她家二娃子修了鸡窝,你呀,就不知道歇会儿。”
陈大山把娘背回屋里,放在炕沿上,又给娘倒了碗温水。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土坯墙被炊烟熏得发黑,墙上挂着个旧竹篮,里面装着娘织的草鞋;炕边的矮桌上,摆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昨天的红薯粥。这是他和娘的家,在大青山深处的陈家坳,全村就三十来户人家,家家户户都靠着坡上的几亩玉米地过活。
“娘,我先去把玉米种撒了,撒完了回来给您煮红薯粥。” 陈大山拿起墙角的锄头,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两个煮鸡蛋 —— 那是娘早上特意给他煮的,说 “干活耗力气,得补补”。
娘点点头,从炕席底下摸出块蓝布,开始缝补陈大山磨破的裤脚:“你别太累了,撒完种就回来,别去帮别人家干活了,你自己的活还没干完呢。”
陈大山 “哎” 了一声,扛着锄头往坡上走。陈家的玉米地在半坡上,有两亩多,是爹走之前留下的。爹在他十岁那年,上山采草药时摔下了崖,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跟着娘学种玉米、砍柴、挑水,才十三岁就能扛着百十来斤的柴火走三里地,村里人都叫他 “大山”,说他像山一样结实。
坡上的玉米苗刚冒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晃,像一群刚睡醒的小娃娃。陈大山蹲下身,把玉米种撒在苗间距里,动作又快又匀 —— 这手艺是娘教他的,娘说 “玉米种得匀,秋天才能结满穗”。他一边撒种,一边哼着娘教的山歌,山歌的调子很简单,唱的是山里的玉米、红薯,还有坡下的溪水,在空荡的山坳里飘着,格外清亮。
晌午的时候,太阳升到了头顶,陈大山才把最后一把玉米种撒完。他坐在坡上的石头上,掏出娘给的煮鸡蛋,剥了壳往嘴里塞,蛋黄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他突然想起昨天村里的狗蛋跟他说的话 —— 狗蛋说,山外的人都在说 “边境不太平”,还有人说 “要打仗了”。
陈大山不懂什么是 “边境”,也不懂什么是 “打仗”,他只知道,坡上的玉米要好好种,娘的腿要好好养,张婆婆的水缸要时常挑满,这样日子就能安稳。他把鸡蛋壳埋在玉米苗旁边,想着秋天的时候,这棵玉米肯定能结出最大的穗,到时候煮给娘吃,娘肯定会高兴。
下山的时候,他看见村长背着个帆布包,往村头的方向走,帆布包上印着个红色的五角星,在阳光下很显眼。村长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大山,忙完了?晚上到村部来一趟,有事儿跟你说。”
陈大山点点头,心里有点纳闷 —— 村长平时找他,都是让他帮着修村部的屋顶,或者帮着搬东西,这次却特意说 “有事儿跟你说”,还让他晚上去,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他甩了甩头,把纳闷放在一边,快步往家走 —— 娘还等着他煮红薯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