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号的早上，赵卫国醒得很早。天刚亮，知青点的鸡就开始叫了，叫声此起彼伏，把整个知青点都叫醒了。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土墙，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蓝皮笔记本，翻到昨晚写的那一页。煤油灯的光留下的痕迹还在，有些字因为手颤写得有点歪，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起身，叠好被子 ——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部队里要求的那样，是他去年跟一个退伍知青学的。然后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白纸 —— 这是他省下来的高考复习纸，本来想用来写数学模拟题的，纸很白，边缘很整齐，还带着点纸浆的香味。他把桌子搬到窗边，打开窗户，风带着稻田的清香吹进来，拂在脸上，很舒服。
赵卫国拿起笔，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开始写参军申请书。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很认真，生怕写错一个字 —— 这不是普通的信，是他对自己、对同胞、对国家的承诺。
“尊敬的知青点领导、部队首长：
我叫赵卫国，男，1960 年 8 月出生，现为本县红星公社红星知青点知青，籍贯为北京市朝阳区。
近日，边境难民流离失所，涌入我知青点。闻其述：越南兵犯我边境，焚我民宅，抢我耕牛，毁我校舍，害我同胞 —— 老有丧家之痛，幼有失怙之悲，青年有断臂之伤，此等惨状，闻之落泪，见之痛心。
我虽为知青，身无长物，然亦知‘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昔年报考大学，志在学文以述民生；今见同胞受难，方知执戈以卫家国，更急、更重、更切。
现我自愿放弃 1978 年高考资格，申请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赴边境前线，与战友们并肩作战。不求功名，不图富贵，只求能护我百姓安居乐业，守我河山寸土不失！
我深知前线艰险，亦知军旅辛劳，然我年轻力壮，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牺牲。若能获批，我定当刻苦训练，英勇作战，不负领导信任，不负同胞期盼，不负‘赵卫国’此名！
恳请领导、首长批准我的申请！
申请人：赵卫国
1978 年 6 月 13 日”
写完，赵卫国把申请书读了一遍，觉得心里的话都写出来了，很踏实。他把申请书折得整整齐齐，放进左边的衣兜里，紧贴着胸口 —— 那里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和他的决心一起，很有力量。然后他打开箱子，把里面的高考复习资料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有封面磨损的《高考数学复习大纲》，有夹着很多纸条的《语文优秀作文选》，还有他记满笔记的英语课本，课本的最后一页，还写着 “北大中文系，加油”。
他摸了摸这些书，心里有点不舍 —— 这些书陪了他很久，是他高考梦的见证。但他很快就把不舍压下去了，因为他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卫国，你咋还没去上工？队长都来喊了好几遍了。” 小李走进来，看见桌子上的复习资料，有点惊讶，“你不复习了？”
“小李，我不去上工了，” 赵卫国说，他从衣兜里拿出申请书，递给小李，“我要去找王主任，申请参军，放弃今年的高考。”
“参军？” 小李接过申请书，快速地看了一遍，眼睛越睁越大，“你疯了？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你不是一直想考北大中文系吗？你复习了这么久，放弃了多可惜啊！”
“高考可以明年再考，” 赵卫国坐在床边，看着小李，“可是边境的老百姓等不起，那些被越南兵欺负的同胞等不起。你想想昨天来的那些难民，吴大娘的家被烧了，老林的胳膊受伤了，王老师为了救孩子牺牲了 —— 他们比我们苦多了。我是个知青，也是个中国人，我不能看着他们受苦，自己却躲在知青点里复习高考，那太自私了。”
“可是当兵多苦啊，” 小李的声音低了下来，他知道赵卫国说得对，可还是忍不住担心，“边境那么危险，万一…… 万一你受伤了，或者……” 他没敢说下去，怕触到赵卫国的痛处。
“我不怕苦，也不怕危险，” 赵卫国打断他，眼神很坚定，“苦点累点算什么？只要能把越南兵打跑，只要能让难民们早点回家，再苦我也愿意。再说，我去当兵，也是为了保护咱们的知青点，保护咱们村的乡亲们，不让他们也遭那样的罪。”
小李看着赵卫国的眼睛，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再劝也没用。他叹了口气，把申请书还给赵卫国：“那我陪你一起去，找王主任。要是王主任不同意，我帮你说情。”
知青点的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党员，以前当过兵，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是抗美援朝的时候留下的。他的办公室在知青点的最东边，是一间小土坯房，里面摆着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台收音机和一些报纸。
赵卫国和小李走进办公室时，王主任正在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播着《新闻联播》，讲的是全国的生产情况。他看见赵卫国和小李，关掉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