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知青点的人很快就都知道了难民的事。张兰和其他女知青找来了干净的旧衣服,有知青穿小了的,也有公社发的救济衣,虽然不太合身,却很干净。男知青们扛着锄头和绳子,去知青点后面的空地上搭临时棚子 —— 那里本来是用来放农具的,现在要改成难民的住处。
赵卫国和小李负责砍竹子,竹子长在知青点旁边的山坡上,很粗,赵卫国用斧头砍的时候,竹片溅起来,划破了他的手背,渗出血珠。他没在意,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砍 —— 棚子得赶紧搭好,不然中午太阳更热,难民们会受不了。小李看着他的手,说 “先包一下吧”,他却摇摇头:“没事,等搭完棚子再说,难民们还等着呢。”
棚子搭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用竹子做架子,上面盖着茅草和塑料布,虽然简陋,却能遮太阳挡雨。女知青们已经煮好了一大锅红薯粥,粥的香味飘满了整个知青点,引得难民们的孩子都往厨房门口凑。赵卫国端着一个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粥,走进棚子 —— 棚子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茅草缝里钻进来,照在地上的泥点上。
老太太正坐在地上,给怀里的孩子喂粥,孩子的嘴很小,老太太就用勺子把粥吹凉了再喂,孩子吃得很香,嘴角沾了粥沫,老太太用袖子轻轻擦掉。那个胳膊受伤的男人,正靠在竹子上,用张兰给的干净布重新包扎伤口,布上沾了点草药,是知青点种的,能止血消炎。小姑娘坐在她娘旁边,手里还攥着半块红薯干,舍不得吃,只是偶尔舔一下。
“大娘,慢点吃,还有很多,不够再盛。” 赵卫国把粥递给旁边的一个老人,老人接过碗,手一直在抖,说了好几声 “谢谢”。
“同志,你们真是好人啊,” 老太太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该去哪儿,说不定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大娘,别客气,” 赵卫国笑了笑,“我们都是中国人,你们遇到难处了,我们帮一把是应该的。”
那天下午,知青们轮流陪着难民说话,问他们家里的情况,问边境的事。赵卫国知道了,那个胳膊受伤的男人叫老林,以前是那诺村的会计,识字,知道很多事;那个老太太姓吴,怀里的孩子是她的孙子,叫小远,孩子的爹娘都在公社上班,没来得及回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晚上,天渐渐黑了,知青点的煤油灯都被搬到了棚子旁边,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棚子周围的一片区域。蚊子 “嗡嗡” 地飞,知青们就点了几堆艾草,艾草的烟能驱蚊子,却也呛得人咳嗽。赵卫国坐在棚子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个蓝皮笔记本,却没打开。他看着难民们互相依偎着睡觉 —— 老林靠在竹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很困;吴大娘把小远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衣服裹着孩子,怕孩子着凉;小姑娘躺在她娘身边,已经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小伙子,你是知青吧?看你拿着笔记本,像是识字的人。”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老林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根艾草,正在驱赶蚊子。
“嗯,大叔,我叫赵卫国,是这儿的知青。” 赵卫国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放在腿上。
“卫国,你知道吗?” 老林叹了口气,坐在赵卫国旁边,艾草的烟飘过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越南兵在我们村旁边修了好多碉堡,都是用水泥砌的,特别结实,比我们村的土坯房还结实。他们还在碉堡周围埋了地雷,用草盖着,看不见,前几天,我们村的王老汉,就是去河边放牛,不小心踩了地雷,腿都炸没了,流了好多血,没救过来……”
赵卫国的手攥紧了笔记本,指节泛白。他能想象出王老汉的样子,大概和村里的张大爷差不多,头发花白,手很粗糙,平时喜欢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抽烟。
“还有我们村的小学,” 老林接着说,声音有点哽咽,“是去年春天建的,全村人一起动手,盖了三间土坯房,买了黑板和课桌椅,孩子们都特别高兴,每天早上都早早地去学校,等着老师上课。教语文的王老师,是从城里来的知青,人特别好,还教孩子们唱歌、画画…… 昨天上午,一颗炮弹落在了学校门口,‘轰隆’一声,房子就塌了一半,王老师本来已经跑出来了,看见还有个孩子在里面,又冲了进去,结果…… 结果房子又塌了,把他们都埋在了里面……”
赵卫国的眼睛湿润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上学的情景 —— 也是在土坯房里,黑板是用墨汁刷的,课桌椅是用木头做的,老师也是个知青,会教他们唱《东方红》。他突然觉得,自己笔记本里记的那些数学公式、英语单词,在这些活生生的悲剧面前,变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大叔,就没人管吗?解放军同志不在边境上吗?” 赵卫国问,声音有点发颤,他希望能听到 “解放军已经去了”“越南兵被打跑了” 这样的话。
“解放军同志在呢,” 老林点了点头,眼里有了点光,“在边境的山上守着,不让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