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看天色暮看云
  阿尧见状放下剑,罗君盈的眼里全是惘然,姚闻屿走向她时第一反应便是躲,但闻屿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拿起,像往常一样给她疗伤。

    “还疼吗?”

    罗君盈似乎更加委屈:“这算什么?你既不喜欢我,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是你师父。”

    “那你干嘛纵着我?你应该把我赶出师门排除异己。”

    “我是你师父。”姚闻屿叹气,纵使在数月之前便知道她的打算,也从未想过要用门规来罚她,毕竟她确实可怜,连时间这种大忌…

    “你只会这么说,我早就听厌了…”她全身的气力似乎都被抽走,倒在地上,碎了的玉佩扎进手里,刚止住的伤口又流出鲜红的血。

    姚闻屿大手一挥,地上的狼藉立刻清理干净,看了眼阿尧道:“罗君盈,触犯门规,禁足一月。”

    书房的门缓缓关上,一切又回到小时候,她蜷缩在一角,贪婪地吸食仅剩的天光。

    “你还是不忍心啊?”

    数月前阿尧收到闻屿的密信,问她什么阵需要血和写满符咒的灵玉,她给了两个答案:祭天召邪兽或是祭祀时间改变过去。

    姚闻屿脸色突变,阿尧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你家那小徒弟犯事了?”

    “是。原因我大概能猜到,她的父母被人控制,做了邪修,想用她来做祭品,只是法力不够惨遭反噬。”

    “我第一次见那孩子时,她就缩在血泊里。”

    “这么多年来,谣言愈演愈烈,有说她父母居心不正,有说她也是邪修的,我制止过许多次,也罚了不少人。那孩子心思重,容易钻死胡同。现在,怕是病急乱投医,失了理智。”

    端木尧:“若她真想改变过去,恐怕她自身难保。”

    “详细说说。”

    “这种古老的凶阵,若自身修为较低,则可能惨死,稍高一些的,恐怕灵丹不保。”

    姚闻屿沉默,仔细思考如何应对,端木尧倒是先行开口:“不如你帮我个忙。”

    “做什么?”

    “我找到赤云鞭了,需要你帮我行个方便,还要借我个人。”

    “所以?”

    “我可以帮你处理你那个徒弟,你只要不声不响地改掉写玉石上的咒法就行。”

    于是姚闻屿这几月都在默默监视罗君盈,以防她真的搞出什么东西来伤了自己。

    罗君盈在书房如往常一般临摹字帖,她一手簪花小楷写得秀气,此时却心浮气躁,写出来歪歪斜斜的。

    不知过了多久,陆杉端着一碗馄饨进来:“师姐,吃点东西。”

    罗君盈只吃了一口便放下勺子:“是师父做的吧?”

    陆杉不语,她又自顾自地说道:“你进门晚,大战刚结束时,门派人少,基本都是师父做饭。你瞒我也没用,我一吃就吃出来了。”

    陆杉总觉得今天师姐不太一样:“师姐,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陆杉没说话,算是默认。

    “杉杉,其实我挺嫉妒你的。”

    “本来我享受着师父的同情与怜悯,可以毫无负担地留在这里,但你不一样,你天资聪颖,悟性强,师父自然青睐你。”

    “我总觉得你的存在让我恐惧,怕哪天师父仅剩的同情也耗光,我就会被灰溜溜地赶下山,被其他修行者嘲笑欺侮。”

    那时便没人帮我驱散他们了。

    “师姐,你一直都是我憧憬之人。”陆杉兀自开口:“我只知道你待我极好,而师父也应当是这么觉得的。”

    罗君盈的心被揪住一样地得疼,明明师妹的境遇也没比她好多少,自己还对她倒苦水。

    “师姐好久没和我说这么多话了,我很高兴。”

    罗君盈又舀了几口馄饨,像是在填补她心中从未填满的一块,眼前泛起雾气。

    她并非是不明白,她知道师父有意无意地纵着自己,也知道自己实在天资平庸,只能死命地练,换取一点点关心。

    自己也许确实如旁人所言,有朝一日必定走火入魔,但至少希望师父会是自己最终的行刑人。

    “杉杉,告诉师父,她做的馄饨还是那么好吃。”

    所以我还是会那样爱着她,就算爱意如荆棘傍身,也无从而止。

    陆杉推开门,门口站着的姚闻屿一踉跄。

    “师父,你听见了?”

    “嗯。”

    阿尧一脸玩味:“某些人自己明明就是不舍得,还死活不承认。”

    姚闻屿无奈道: “我没有不承认。”

    “行吧行吧。”阿尧转而问陆杉:“愿不愿意帮我件事,你师父已经答应借人了。”

    阿尧作为她梦境中的常客,她的邀约自然不能拒绝:“去哪?”

    “冬闻海,鲛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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