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方才一番交谈,梁声想起,这位原是在京城回春堂中为他指路的“谷师弟”。只不料谷师弟的话匣子是个只能开不能关的,仅交换只言片语,谷古便似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股脑倾诉他风尘仆仆的一路。
“宗主密发急信,也不细说详情,只是勒令我三个时辰内来此处侯你。我听那语气,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火速跑到宗门顺了一兜子药,生怕你们朝不保夕——哎,我不是这个意思。”谷古“呸”一声,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上气不接下气、水都来不及喝上半口,飞…跑了过来,发现你看着挺精神,实际也挺完整,才知道原来是他自己要走,真是虚惊一场。”
梁声礼貌地微微一笑。
请问不完整是什么状态?东一块西一块?
“你说,我们宗主是不是很神秘?很少有人掌握他的行迹,就连我跟着他这么久,他还是爱玩失踪那一套,就和你这回一样——他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他要走?”
谷古葡萄似乌黑眼睛睁地大大的,充满希冀地望着似睡非睡的青年。
“唔。”梁声含糊应答,全然没注意他又说了什么。
“对吧!你也别太失落。宗主就这么有个性。他愿意陪你走这程就已经胜过不少人了。想当年,三皇子的狗病重,拉了两车金子来请他,他都不肯出诊呢。”想到孟宗主被金光闪到时满脸的空白,谷古就“咕咕”发笑。
“唔”,梁声第一次发觉原来喧闹也可以助眠,头一歪。滑进香甜的梦里。
谷古叽喳半晌,发现没了回响,定睛一看,发现梁声已经睡得人事不知了。
他侧头想了想,吹了个呼哨,只听牵头拉车的马一声长嘶,带着车拐入虚空。
谷古暗自得意,孟渚野在信里嘱咐他务必“照料好梁声”,他精心规划出一条捷径,大大缩减旅程的舟车劳顿——这不得好好渲染一番来向孟渚野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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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梁声被小手推搡着下了车,脚刚踏上坚实的地面,猛地回神:“怎在这儿?”
大青山,距梁声故乡乌灵镇只有十来日脚程,说什么也不该现在就到了。
“嘘,”谷古故作玄虚,竖起食指放在嘴前,“这是秘密。”
谷古是谁?妖界人脉最广的鸽子精。他打着药王宗的旗号,以孟渚野的名义,自掏腰包请来了号称“日行万里”的神驹,再加上他们横穿妖界,少走了不少弯路。照这个速度,不出两日梁声定然能抵家。
好在追根究底不是梁声的做派,他没再发问,只是大力揉乱了谷古柔软的头发,半挟着挣扎的小孩投宿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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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梁声叩响谷古的房门。他来为小友送刚出炉的烧鸡——大青山的顶顶有名,香味能飘出小镇十里地。
不了,敲了半天,谷古却没有开门。
“咕咕咕”,梁声的肚子反倒先叫了起来,好一个里应外合。
“真累坏了?也是,他可是说了一路呢。”梁声当他已经睡下,将吃食放在门边,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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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古房中,气氛诡异地胶固着。
“嗯?”孟渚野翘着腿抱臂坐在床沿,尾音上扬,桃花眼威胁地眯起来,盯住面前瑟缩的面色苍白的孩童。
如果目光能杀人,那谷古现在一定死无全尸。
天知道孟渚野办了多久都丑,吃了多少的灰,在路边被愚蠢的人类幼崽玩弄了多久?!!!谁知不干人事的肥鸽子竟然别出心裁地请了马车,抄了近道,还美其名曰“节约时间”。
节约时间是什么,有他的面子重要吗?
谷古面对孟宗主的万钧雷霆,发不出一言,憋到满脸通红,才憋出可怜巴巴地一声“咕”。
孟渚野起身冷哼:“我这回真走了,有事寄信。”
走到窗前,他补充道:“和梁声有关的加急。”语罢原地出现了一只火红的狐狸。
孟宗主的衣服对狐狸来说太过宽大,它吃力地衔起。
谷古谄媚地上前欲相助,被它一爪子挠开。
尾巴尖上一撮墨色,跃出窗,融进夜里。
谷古呆立片刻,摸摸手,尝试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孟渚野的脾气说不上坏,通常宗门弟子犯了错事,他都不痛不痒地说几句了事。这回发这么大火,多少是受了不小的委屈。而我,无辜的小鸽子,又做错了什么呢?只不过是给这位能让宗主另眼相看的青年找了条捷径罢了。
谷古好似从孟渚野语焉不详之中窥出一线天机,八卦的雷达滴滴作响,莫名兴奋起来:“难道是说——”
“说什么?”
谷古被吓得一个机灵。
孟渚野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凉飕飕地问:“你又用你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