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摆的是冷掉的白粥和不知道哪里弄的干巴巴的面包,祁锐走到餐桌前,也不坐下,拿起碗一口就将凉粥倒进了嘴里,囫囵吞了下去。面包则动也没动。
留着给杜南那个混账当午餐吧。
祁锐利落地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神清气爽地去学校了。
今天是周六,没课。
祁锐直接奔着办公室去了,从前的几个周末,他也会泡在办公室一整天,那时,贺延到了饭点就过来送饭,有时候不走,就坐在沙发上支着下巴看着他办公,时不时地给他投喂点果切糕点。
祁锐此时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学生昨天传过来的论文,乱七八糟的越看越心烦,又翻出了前辈的考古工作笔记,这次倒是看进去了,就是是没多大会儿,早上喝的凉粥又开始在胃里造反了。
但好在不是昨天那样拧着劲的剧痛,忍一忍就过去了,祁锐一忍就忍了一上午,他懒得再出去吃,就从抽屉里摸了些贺延以前怕自己来迟了,让他提前用来垫一下肚子的饼干。
他那个时候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让他拿着他的那些饼干有多远滚多远。
“……”
祁锐臭毛病又犯了,啃个饼干都不愿意在办公桌上,可怜巴巴地坐到沙发上,手里的捧着干粮越啃越不是滋味。
他抬手看了看表,这都几点了,这臭小子还不来。
难道还真的以后都不来了?
这个疑问一直延续到了晚上十点,他才确定——这臭小子确实以后都不来了。
晚上又吃了来自杜南的一顿极简晚餐后,祁锐的胃疼了半宿,好在下半夜胃药生效了,让他好歹睡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他是不敢再喝凉粥了,也不敢再跟以前一样不吃早餐就去上班,他跑到楼下早餐店,要了两份豆浆油条茶叶蛋,一份坐在早餐店油腻腻的小桌板上吃了,另一份打包了给张大爷搁屋里了。
虽说吃了早餐,但胃里还是隐隐约约的不舒服,祁锐坐在办公桌前,昨天已经把工作笔记看完了,批论文也该提上日程了,他揉了揉太阳穴。
打开电脑,耐着性子一行行看下去……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耐着性子看这玩意儿,胃疼得要命,现在连眼睛都疼。
他啪地合上了电脑。
眼睛不聚焦地看了一会,就这么一会,他就想起了那天贺延被划破的手。
他作为一个教了贺延几天课的老师,如果说,现在给他打个电话慰问一下,应该不算过分吧?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便鬼使神差地拿出了手机,手指马上要点到那个电话上时,祁教授陡然惊醒。
再看那手机竟如蛇蝎一般,备注上“狐狸精”三个字也如同活了似的,蹦出来咧个大嘴嘲笑他。
“哟,你前段时间不是又打又骂逼人家走嘛?”
“怎么着又想挽回了?”
“要脸吗?要脸吗?要脸吗?……”
祁锐像被毒蝎蜇了一口似的,猛地把手机往远处一扔。
良久,喉结动了动,松了一口气。
好险。
他驱使着手臂又打开了电脑,强迫自己沉浸进去,但——
手机铃声一响,他就伸手过去抓,看清内容后,又讪讪地放了下来;门外有脚步声,听就侧耳过去听,直到保洁阿姨精气十足地走过门窗……
这样弄了几次他也没心力看论文了。
他正打算收拾收拾东西走,门外传来了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这绝对不是保洁阿姨!
如果不是保洁阿姨,那会是谁?还是一个男人……
答案呼之欲出。
祁锐简直要冲过去打开门,迎接他温柔体贴的私人大厨,但祁教授爱面子,马上就又坐了回去,装作很忙碌的精英模样在学生的论文上屎上添花。
他好像从来没这么迫不及待过,他想好了,要是贺延推门进来了,他就假装那天的事没有发生,然后有意无意地道一个歉就过去了,以后也尽量对他客气一点,不再……
下一瞬,门开了。
正午的太阳不偏不倚打在那个锃光瓦亮的秃脑门上。
闪闪发光。
“这么用功啊小祁。”
祁锐原本还端着架子,控制着脑袋不往门口瞅,一听这道熟悉的嗓门,嘴角猛地耷拉了下来:
“怎么是你?”
李学沛倒怪了,“你以为是谁?”
他回身关上门,堆着笑走了过来,“明天的事你还记得吧?”
祁锐老大不高兴:“记得什么?”
“嘿,你上个月答应我的,去遗址啊,年纪轻轻记性倒还没我好。”
祁锐吐出一口气,勉强露出个笑来:“我记得呢李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