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延看着手机上被挂断电话后显示的页面,眸光微沉,良久,才冷冷地勾了勾唇。随手把拿来的食盒放在了身后的理石窗台上,正要抬腿离开,裤兜里的手机发出一阵嗡鸣。
他掏出手机,点了接通,嗓音低缓道:“徐叔。”
话筒那边先是传来了几声低低的咳嗽,随后一道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嗓音沙哑道:“贺天骋今天早上又昏迷了,洗手间边上没人,下巴上磕了个血洞,咳咳……到现在还没醒。”
贺延神色如常,仿佛耳中听见的是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一个人,他倚在窗台上,问道:“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家里养着一群医生呢,不会让他这么简单就死了。”
贺延冷笑:“那还真是便宜他了。
又问:“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董事会的那几个老家伙都是修成精的狐狸,无利不起早的主,”话筒那侧,破风箱一般的呼吸声喘了一会才道:“还得再磨一磨。”
贺延:“我回国的事瞒不了多久,贺天骋病得不轻,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徐叔,我现在担心的是您的身体……”
徐正茂哑着嗓子笑了两声,然后又被剧烈的咳嗽盖了下去:“我要死也死在那个老东西后头,放心,帮你夺了贺氏我才死得瞑目……咳咳咳咳咳——”
他喘了几口气又道:“周曼萍那个蠢货……最近又往公司里塞了不少亲信……现在集团里乱成了一锅粥,她现在顾不上监视你,估计等贺天骋死了才知道你早就回来了……”
办公楼走廊里不通风,站久了就有些闷,方才贺延一边跟徐正茂聊着,一边回身将窗户敞开了一条缝,此时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风将窗户猛地弹开了。
窗台本身就窄,贺延带来的饭盒放在上面已经是勉勉强强,被窗户这样一顶,便“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里面的陶瓷碗顿时四分五裂,浑圆饱满的馄饨混着汤汁撒了一地。
贺延讲着电话,下意识地矮下身子想要收拾,不料手碰在了碎瓷片上,登时在指腹上割了一道大口子。血滴像断了线的红宝石,连成串落下去,几个呼吸间便将雪色馄饨染成了血色。
“啧。”贺延瞧着手上的伤口,眉心微蹙。
电话那边,徐正茂也听出了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没事,您接着说。”
“咳咳咳,律师找的差不多了……是个靠得住的,你这两天就别在学校躲着了,我安排你跟他见一面。”
“好。”
贺延又跟徐正茂聊了两句,挂了电话,看着自己手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那满地狼藉,沉吟片刻,余光一瞥看见了不远处正在擦电梯门的保洁。
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狐狸眼瞬间弯了起来:
“阿姨,麻烦您……”
……
祁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原本想在乔宅住两天,但他现在看见乔绍杰那张脸就烦,且祁玉珍有事没事就点开手机给他看一张一张的照片,介绍菜谱似的介绍这些女孩的身高、学历、家世……
祁锐忍了一个下午终于忍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就跑回来了。
他拿着钥匙刚要往锁孔里插,便看见门边的垃圾桶里好像是有东西,他平常自己用一层办公室,这个垃圾桶一般都是空的,好奇之下,往里面多瞅了一眼。
这一瞅,便愣住了。
那好像是贺延用来给他带饭的食盒。
再仔细一看,里面还有混成一团的面皮,以及几颗漏出来的青白肉馅,还混了一抹刺目的红。
那是……血?
祁锐正瞧着垃圾桶发愣,一道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起。
“您来啦,祁教授。”
祁锐转头,见平常负责打扫这两层的保洁正拿着扫帚簸箕在他身边路过,冲他笑了笑。
祁锐叫住她,问道:“阿姨,这是您收拾的吗?”
阿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道:“可不嘛,中午有个孩子把饭盒打翻了。”
“那这里面的血是?”
“嗐,他那饭盒里有个海碗顇了,把手给割破了,您没见他那一手血呢。祁教授,那是您学生吧,我看他在您门口站了两个多钟头。”
见祁锐点头,阿姨又道:“现在这孩子都马马虎虎的,接个电话的功夫就把碗顇了……那碎瓷片能直接用手摸吗?”
李姨摇了摇头,走了:“唉,现在这孩子……”
阿姨走后,祁锐拧着眉又瞧了一眼垃圾桶里那一套饭食。
是一碗鲅鱼馄饨。
他前天晚上随口说了一句以前下田野时,有家农户做的鲅鱼馄饨很好吃,没想到他竟记住了。
他又想到中午那通电话,实际上今天只有祁玉珍跟乔绍杰惹得他一肚子火,他那股火憋在肚子里,最后竟都撒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