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下坠的思想里,有声音冥冥中在问。含笑的轻柔嗓音和风一起扑簌簌掠过他的耳畔,无所谓回应。
这是一座高高的石拱桥,人来人往,也许那些倚靠着栏杆的人也曾想象过摔下桥去是什么样的景象,会不会真的碎成一块块的浪和光,但从没有人尝试过。真要实践起来,实在看起来太蠢了。
所以,某方面来说,我可真是幸运啊。这可是难得一次的体验。毕晴急速下落的身体被风包裹,在上方的无数惊呼声中不断往下沉。这样生死之间的时刻,他却还有闲心欣赏头顶的炫目天光。
真倒霉啊,才这么点年纪就要死了……他看着那些从桥边缘露出的脸无法不这样想,心里却不感到害怕。今天的风意外得大,已经能听见江面的水声了。
——时间就是在这时停下的。
毕晴被太阳刺激得眯起的双眼不由自主瞪圆,虽然还是感到眼眶干涩、视线模糊,但那些都已经顾不上了。
几根青色的羽毛被气流卷上来,逆着他的方向往上方飞去。一群飞鸟不知从什么地方及时出现,前仆后继用身体托起了少年的重量,让他得以减缓下落的速度,直至悬停在半空。
这样神奇的景象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世界仿佛只有他和这群鸟儿还保有活动的权利,前一秒还鲜活的那些面孔正保持着当时的表情,或是震惊或是惊恐或是茫然地望着他。诞生自自然的风也停下脚步,从那一双双振动的翅膀间刮起了另一股青色的风。
毕晴能感觉到尖尖的鸟喙蹭过脸颊和肢体,却完全听不见一声鸟啼,反而是那道似真似幻的声音在脑子里笑,“喂!少年人,你在想些什么?”。
于是终于腾出闲的毕晴闭上眼,“……我在做梦吗?”
“……If you are in a drea then wake up. Here are white clouds ale winds, here are drizzle and red flowers……”
不间断的童声唱着,有人在推他的肩膀,那些声音都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每一个音调都浸着温柔的暖阳。
“哥哥,醒醒。”
毕晴慢慢睁开眼,下意识抬起一只胳膊挡住那道笔直照在额头的光线,身边蹲着两个男孩,穿着小学制服背着大书包,脸上汗津津,见他醒来都站起身,恰好挡住了光。
“哥哥,太阳很快要走了,不要在这里睡觉,注意安全啊。”其中一个孩子皱皱鼻子,颇为大人样地说道,小伙伴点点头赞同,也跟着说,“天黑会有鱼大仙来江边捉小孩的噢,哇——”
他做了个严肃的鬼脸,脸上的眼镜往下滑了一点,乍一看不仅不吓人,还有些有趣。
所以毕晴笑了起来,他坐起来,一张狭窄的临时小床就变成一条足够容纳他们三个的长凳,夕阳温驯地趴在空位上,注视着他们。
“那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呢?不害怕鱼大仙吗?”毕晴故意这么问。
“才,才不怕!我们可是两个人,才不怕鱼大仙的网。”戴眼镜的男孩先是一愣,然后揽过同伴挺胸抬头说道,“倒是哥哥你只有一个人,很危险的。”
大半个太阳已经钻进了水里,只剩下头顶一点平滑的霞光,确实已经很晚了。
“说的对呢。”视线一瞬越过两人的头顶看见粼粼的波光,毕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谢谢你们叫醒我了,我还是第一次来白波市,不知道这个厉害的鱼大仙,天快要黑了,快回家吧。”
那你……孩子们的脚下没动,两双眼犹豫地看着他。
毕晴站起身,活动几下手脚,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躺了多久,到处都酸酸麻麻的,简直是和这条凳子一起石化了吧。他摸摸两个男孩的头,顺手帮他们调转方向,半推着他们往前走,“我们一起走。是这个方向对吧?”
异地人不太熟悉地问着,手下两个圆滚滚的脑袋一齐向前点着,算是对他的回答。
天完全黑下去了,路灯迟钝地亮起,几只飞虫从草丛灌木里现身,围着灯光嗡嗡打转。夜晚的白波市开始泛凉,街上的行人意外不多。
在某个路口和男孩们分别后,毕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冷调的光亮起又熄灭,哦糟糕,手机没电关机了。一闪而过的屏幕上,存留着许多条信息和未接来电,毕晴边走边回想,还好没有老班的。
只是——站在又一个十字路口,男生神情茫然地端详身边的路牌,为难地摸摸鼻子,酒店是哪个方向来着?
左顾右盼好一会儿,这座轶闻纷呈的古城依旧安详,时而有车辆从他面前驶过,带起几缕额前的碎发,却没能发现类似警察叔叔的互动人物。毕晴无奈拉紧外套,穿过马路继续往前走。
反正只要往前走,麻烦总能解决的。他熟练地对自己说。
等走了大概七八分钟,途经两三条栽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