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树的街道,终于在古朴老街上看见一家现代气息十足的24小时便利店,霓虹招牌对他招招手,毕晴走进便利店。

    门框上垂下的、充当临时门的布条轻轻晃动,一道叮当的铃声适时响起,紧跟其后的是一声尖细的“欢迎光临”。原来是一只绿头鹦鹉,站在一根细木条上偏头冲他看,胸前还挂着一块塑料工牌,写着“临时店长”。

    真有意思。毕晴多看了它一眼,鹦鹉却是转过头,慢条斯理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小店的门面不大,里面却宽敞明亮,白炽灯表面干净,发散的光芒足以让顾客看见货架深处的商品。男生在货架里来回走着,伸手取下一袋面包时不期然隔着货架和另一人对上视线。

    几乎是立刻,他下意识抓紧面包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看见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吹起涟漪,对方在笑。

    确实,有细碎的笑声从那边传来。

    毕晴板起脸,率先一步走出货架,去到那位小豆眼的神奇店长身前,小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展开翅膀飞到另一处,笃笃敲了几下脚下贴的纸,继续用那副尖细如孩童的嗓音一本正经念道:“请客人自己结账噢~自己结账噢~”

    鹦鹉店长如此重复了两遍,视线飘忽了一下,看向他的身后。

    “噗~对不起啊,我没想吓你的。”有些哑意的女声出现在毕晴后面,有点耳熟,于是他回过头,还是那双含笑的漂亮眼睛,对方举着一瓶水和他打招呼,“好巧啊,原来你也出来逛吗,毕同学。”

    是她,前阵子新来的转学生。

    在这种时候遇到认识的人,多少给了迷路的毕晴些许安慰。刚才那一出明显是意外事件,他也没有紧抓不放的意思,便也点头应道:“是好巧啊。”

    “不如我请你吧。我们好像还不怎么熟悉呢,等下要不要一起走啊?”女生主动邀请,没等他拒绝就自顾自结了帐。

    毕晴有点无措,“啊好,谢谢你了,入林同学。”正好可以有人带路回去。

    “小事,不用那么生疏的,你可以直接叫我月。”入林月眨眨眼睛,“这样我也好称呼‘晴’嘛。”

    面前人的表现意外活泼,把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冷淡倦怠形象拍散,毕晴点点头,释放善意,“好的,月。”

    走上大街,还是那副凉风习习的深夜景色,却是多了一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随口聊着,很快熟悉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入林月才终于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罗必得和毕赐好像在找你呢,你出来之前没和他们说吗?”说着她拿出手机,打开某个群聊,里面正好跳出一条新信息。

    天下必得:“@天气晴,收到请回复!”

    月:“收到!/转圈圈”

    毕晴无奈展示自己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不过说起来,白天是梦吗?终于又思考起坠桥那桩事,他皱起眉,那么不可思议的经历果然是一场梦吧。如果没醒过来会不会最后被鸟群背着反方向飞到天上去……

    脑中天马行空一会儿,一道人影飞扑上毕晴的背,直接压得他大幅弯下腰,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言辞凄凄:“晴哥啊,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思绪被猛地打断,回过神的毕晴咬牙切齿,“罗必得,赶紧给我下来,你好重的啊!”

    “好嘞!”背上的人一改哀怨的语气,语调轻快地翻身下来,转去抱住毕晴的胳膊,“晴哥,下次出门散步不要忘了我噢,这次我可是帮你在老班面前盖过去了。”

    “还有我,还有我!”第二个人跑过来抓住毕晴的另一条胳膊,笑嘻嘻,“也别忘了我啊。”

    一左一右两只雀叽叽喳喳个不停,毕晴没接话就隔着他聊天,力求绝对不能冷场,捧逗连番来。画面真是熟悉得很。毕晴无可奈何被抱在中间,神色却自然放松下来。至于入林月早在罗必得扑上来前就快步离开了,现在正姿态懒散地勾着某个女生的肩膀说悄悄话。

    这群少年就这样说笑着结束了这一天。

    深夜的酒店房间里有月光穿过没拉严实的窗帘投到墙壁上,勾勒出疏疏落落的树影,此刻的空气静谧安然。在梦里,毕晴被深浅不一的绿色遮住视线,恍惚间有人在温柔絮语,叙述着一个来自星星的故事。

    “……快快长大吧。”那人在说。

    “好噢。”毕晴听见自己雀跃说道。

    恰逢一番风过,于是微微摇晃着茁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