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从远方蜿蜒流淌来的漆黑长河被雨点漾起涟漪,倒映出漫天阴云,却只是依旧往前去。
一身浓郁翠色的女人无意识地单手摩挲窗沿,抬高脸注视那一朵朵飞溅的浪花,它们在深重的夜里闪烁光芒,不断跃起又落下,像她此刻的心情。
河岸两旁只有一间屋子,在这里,它的存在就相当于部落的首领,享有不容亵渎的地位,也同时承受所有的责任和孤独,其他的屋子则安静地坐落在身后,默默看着。
女人不是屋子的主人,她只是被推选出来和屋主交谈的,但直到现在,都一言不发。
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繁琐的器具,更甚至并不满足一般人的生活起居。一张木制方桌,两把椅子,一盏烛台,一副刀架,一件挂钟,就是它的全部了。
朴素得令人难以想象,又如此理所应当。
而当那位客人自顾站在窗边观察时,屋主正坐在椅子上,她的背虚虚靠在椅背上,目光虚渺地看着雪白蜡烛上缓慢淌下的泪,四下寂寞得只剩下滴答作响的钟表。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有人开口。
“时间到了。月亮要出来了。”
回应它的,是女人忽然握紧的手和墙上挂钟突兀变化的外形,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个夜晚还远没有结束。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逐渐变小消失,一阵风过,于是乌云散去,露出身后柔和的月亮,它们朦胧的光华隔空遥遥呼应,在雨后的世界仍是虚幻得宛若一场梦。
“……居然,真的有第二个月亮……”女人轻轻感叹,一瞬不瞬地盯着月亮,过往的无数书页在脑海中同时飞舞,那些故事里总是重复描写的场景,现在正神奇地展现在她的眼前,那么难以置信。
屋主早已起身,闻言伸出的手略有停顿,然后继续向前,取下了刀架上的长刀。长发飘摇,盖过她的动作和眼中凛冽的寒光,只听一声锐响,收刀入鞘,屋主认真仔细地把刀束在腰间,确定不会掉落为止。
做完这一切后,屋主朝门边走去,即将拉开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她没有回头,“柊和百术准备好了吗?”
女人如梦方醒,快速答道:“他们都放弃了,参与今夜角逐的只有您。”语气稍有沉郁,带着不解与释然。
这样啊,屋主没再问什么,拉开门,走出去。满地荒唐的月色,女子轻盈地行走其中,长长的白发如同弥散的烟雾,慢慢远去。
女人注视她的背影,好似注视月亮般虔诚,待到什么都不剩了,才喃喃道:“愿您得偿所愿,天使大人。”
彼时在另一侧的月下林,一条长尾鱼悠闲地游弋林中,每一次摆尾都会撒下无数细碎的光粉,如同追逐其后的蔚蓝星子。
在这片茂密的树林,人迹罕至,下过一场雨后,泥土松软潮湿,更加没什么生灵行走,就连飞鸟也只是安静地踩在树枝上梳理羽毛,振翅而出的瞬间飞落许多晶亮的水珠,照出数不尽的月亮。
却有一人安然沉眠其间,浑然不在意地枕在泥泞上。
头顶的东西两个月亮慢悠悠地攀登,一寸寸上升,一分分圆满,散发的皎白光泽慷慨洒向大地,犹是穿不透这些你遮我挡的树叶。
由此,月下林下昏暗无光,那人心下无牵挂,睡得安稳。
直到一连串的水珠自高处跌下,直直砸在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只是逐渐形成的蜿蜒水蛇缓缓爬过眼窝、脸颊、脖颈,乃至衣领深处,晕开小片深色的污痕。
无可奈何,她终于张开眼,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眸子。
水珠无动于衷地壮大,再一次沿着前辈们的足迹下跌,意外陡生——于某处,一道无形之刃划过,利落地将它一分为二,顺着惯性落到那人身体的两侧。
解决这些扰人清梦的麻烦后,她顺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一时间心里没来由地忐忑,却始终想不起什么,便打了个哈欠打算继续睡,这时余光里捕捉到一点亮光。
那是一只扑扇翅膀的蝴蝶,刚从半人高的灌木后绕出来,犹豫不安地在原地徘徊,地上被光粉绘出一幅简单的抽象画。
见状,她脑中略过一个念头,放轻了呼吸,安心等候。
没一会儿,受到环境影响的小蝶主动靠着热源过去,半是纠结半是信任地踩住人类的鼻尖,翅膀妥帖收在身后,触角在湿润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似乎是被近处的“水镜”中自己的倒影所吸引,小蝶不由自主倾身……然后在即将贴上之时被一把拽住拉远。
“真有意思……你迷路了吗?小家伙。”起身的女子全身裹在黑色里,半长不短的黑发翅膀一般张扬而蓬松,黝黑的瞳孔里清晰映出小蝶的影子,说话间还伸出手指逗弄几下,语气轻快,对对方瞬间蜷缩起的模样只觉好玩。
她认得这种生物,它是生活在月下林深处的水晶蝶,能够产生一种特殊的光粉,常常成群结队四处游走,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