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午时已过,该用膳了。”老仆在门外轻声提醒。
萧云祁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桌角那封已经翻看了无数遍的信笺上。信纸边缘微微卷起,显然被反复展开又合上过多次。他伸手取过,清秀的字迹便跃入眼帘:
“云祁兄如晤:城南杏花已开,昨日救治一老妇,其孙儿折杏花一枝相赠,置于案头,满室生香。想起上月此时,与兄共游西郊,兄言‘花开堪折直须折’,今后两地相隔,唯愿兄平安喜乐……”
信纸右下角画着一枝简笔杏花,旁边还有几点墨渍,像是写信人犹豫着要添些什么,最终作罢。
萧云祁的拇指轻轻抚过那朵杏花,嘴角不自觉扬起。这是温芷嫣的习惯——每次来信都会在角落画些花草,说是让他这个只懂兵法的武夫也认认药材。
“芷嫣。”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意。
三月前那个雨夜又浮现在眼前,那时先帝尚在,他作为太子伴读参加春猎。刺客的毒箭直奔太子而去,是他纵身一挡,箭矢深深扎入肩膀。御医束手无策之际,是城南的温芷嫣用一副奇特的药方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记忆中的茅草屋总是弥漫着药香,十八、九岁的温芷嫣一袭素衣,发间只一根木簪,却比宫里任何一位珠翠满头的贵女都更让他移不开眼。
她为他换药时神情专注,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她研磨药材时手腕纤细却有力,能连续几个时辰不休息;她……
“少爷!”老爷请您立即去书房!”小厮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萧云祁眉头一皱,将信小心收进贴身的锦囊中。这个锦囊是温芷嫣上月托人带给他的,里面装着安神的草药,如今香气已淡,他却舍不得换。
书房内,萧远山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到儿子进门的声音也没有转身。
“父亲。”萧云祁行礼。
“明日就要出征西北,你倒是沉得住气。”萧远山的声音冷硬如铁,“我最后问你一次,为了一个医女,值得吗?”
萧云祁的背脊挺得更直:“三月前若不是芷嫣相救,儿子早已命丧黄泉。更何况她医术高明,心地善良——”
“善良?”萧远山猛地转身,眼中怒火灼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靠给贱民看病度日,如何配得上我萧家嫡子?你可知朝中多少人盯着你的位置?若你执意娶她,不仅自毁前程,还会连累整个萧家!”
萧云祁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儿子已向皇上请命,平定西北便赐婚。圣旨一下,无人敢议。”
“愚蠢!”萧远山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皇上念在你们幼时情谊才允你出征换婚,但西北蛮族凶残,你若有闪失……”老人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母亲已经为你哭干了眼泪。”
萧云祁沉默片刻,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儿子不孝,但心意已决。若不能娶芷嫣为妻,纵使位列三公,也是行尸走肉。”
萧远山盯着儿子看了许久,终于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但愿西北的风沙能吹醒你的糊涂脑子。”
萧云祁退出书房,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他摸了摸胸前的锦囊,那里装着温芷嫣最新的一封信,也是他即将远行时最大的慰藉。
明日一别,便是千里之遥。但他知道,无论相隔多远,总有一盏灯为他而亮,总有一个人会等他归来。
五更天的皇城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中,萧云祁踏着露水穿过重重宫门。每走一步,腰间的玉佩就轻轻撞击铠甲,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枚玉佩是先帝赐给太子伴读的礼物,如今倒成了他出入宫禁的凭证。
御书房外,大太监李德全早已候着,见他来了连忙躬身:“萧将军,皇上等您多时了。
萧云祁微微颔首,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的衣襟——那里藏着温芷嫣昨夜才送到他手上的信。信很短,只说城南的桃花开了,她新配了一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方,等他得空去试。
“萧卿来了。”
清冷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萧云祁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入。年轻的皇帝赵翊站在窗前,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他比萧云祁小两岁,如今不过十八,眼角却已有了细纹。
“臣参见皇上。”萧云祁单膝跪地。
赵翊转过身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你我之间,何须多礼。”他挥退左右,亲手扶起萧云祁,“云祁,你当真决定了?”
萧云祁直视皇帝的眼睛:“臣心意已决。”
“为了一个医女?”赵翊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轻叩桌面,“朕记得你向来冷静自持,怎么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
“陛下。”萧云祁声音低沉,“三月前若不是芷嫣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