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明弹一弹烟灰:“还行”,讲完,顿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这样说话是把天聊死了。
他补上一句:“只是偶尔来一根,身体要紧”
虞烛认同地点点头,刚想接话,讲一下自己有个亲戚前几年肺癌去世成了骨灰盒。
却听见舟明的神转折:“饭前来一根,饭后来一根,累了来一根,现在散步也得来一根”
虞烛:……
她默默地咽下刚才想说的话,转移话题:“舟少好雅兴”
他们走在公路旁的小道上。
各种各样的汽车从身边飞驰而过,涡轮卷起尘埃。黄土掀起,灰扑扑,脏兮兮。
蝉在树上嘶鸣。知了知了,叫个不停。听得人心里烦躁。
幸亏现在是初夏,走在树荫下,不冷不热,还算舒适。
“在这地方散步”虞烛说。
舟明偏头看她:“其实你叫我什么都可以的”
虞烛:“好的舟少”
舟明:……
虞烛:“那……好的明少?”
舟明:……
虞烛:“?”
舟明:“我也不是非要当少爷”
虞烛懂了,她很上道,立即点点头,说:“舟哥好!”
舟明呛了一口烟,咳嗽了两声,说:“你……算了,叫什么都行”
他的烟已经抽完大半,张望了一下,锁定斜前方的一个垃圾堆。快步走上前,将烟头丢到垃圾堆旁,踩一踩,碾灭火星。
虞烛绕过垃圾堆,跟上去。
烟头熄灭。
舟明一刻不多待。他大跨步往前走一段距离,尽可能地离垃圾堆远一点。
虞烛:“右边”
舟明:“什么?”
虞烛指一指右侧:“地铁在右边”
舟明身子往右转:“谢谢”
俩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安静。
汽车嗖嗖嗖地飙过去。
虞烛拍一拍身上的灰,顺便把裤子上的木屑抖掉。她往里走了走,躲公路远一点。
直走三分钟,停下,等红灯变成绿灯。
拐弯,直走,再拐弯。
蓝色路标出现。
前方300米清河站。
舟明停下,转身,看着虞烛:“以后我会常回来,但是这里我不熟悉,方便请你做个向导吗?”
向导。
虞烛想,这个词好陌生。
这个词……
这个词不是用在探险家跑到某个不在地图上的岛屿,跟当地土著沟通的时候吗……?
土著·虞烛缓缓靠近他。
舟明比她高出一大截子。
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残阳的光映在他脸上。浅浅的赤色,漾出似有似无的一圈光晕。
北京的四月底,已然进入夏季。
即便如此,凑近舟明,依旧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寒意浸染,宛如顷刻间便能刺穿一切的锋利冰棱。
虞烛目光网上移,对上他的视线。
阴戾。
这一次,这一刻。她看清了。
舟明的眼底藏匿着阴戾。
这是他让人感到凌厉的源头。
虞烛想不通。
他这样的人。条件优渥,容貌上乘。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会……?
“可以啊”虞烛收回目光,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
舟明嘴角勾起,眼尾上扬,说:“也是让我得偿所愿了”,他的语气很轻快,“我不敢主动加你,我怕你会用别人欠了几百万的丧气表情回应我”
嚯,不敢。这词用的。
虞烛:“有吗?还有这样的事情?”
舟明点头:“有的,兄弟有的。上次你说有个不认识的人加你,当时你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虞烛尬笑:“哎呀那不就是我不认识他嘛”,她眨眨眼睛,举起手机,亮出二维码,“我认识你”
滴。
舟明扫一下虞烛的二维码。
好友验证通过。
“蜡十一,玻璃晴朗橘子辉煌”舟明字正腔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虞烛的微信昵称和个性签名,“头像是个蝎子?你喜欢蝎子……”
虞烛唰地睁圆眼睛,慌张地阻止他:“不要念了!”
……这人……怎么还当面朗读她的微信昵称!
阻止慢了一步。
舟明已经巡视到她的朋友圈。
“碧螺春冰激凌,耶”
虞烛十天前发的朋友圈,就这样被宣读了出来。
念就算了,他还评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