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胜利的代价,太过惨烈。
十四个月后,栖梧山开始着手抚平伤痕。首要之事,便是为那些牺牲的英灵,尤其是为扭转战局而羽化的默言君,举行一场浩大的祭奠。
这一日,栖梧山七十二峰素白垂落。主峰广场上,矗立起一座以万年寒玉雕琢的衣冠冢,冢前立着楼听尘的等身玉像,眉目清冷,栩栩如生。各派幸存的首脑、弟子皆身着缟素,肃穆而立。哀钟长鸣,声传百里,如泣如诉。
墨染枫站在亲传弟子的最前方,一身刺目的孝服。他消瘦了很多,原本飞扬跳脱的气质被一种死寂的沉郁所取代,低垂着眼睫,掩盖了眸中所有情绪,唯有紧握的双拳,指节泛出青白色,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
他听着掌门师伯沉痛地细数师尊生平功绩与壮烈,声音沉痛而庄严,无数修士垂首,女弟子们低声啜泣。,墨染枫看着那尊冰冷的、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玉像,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他的师尊,那个喜静、爱甜、会因他受伤而失态、会在他生辰给他买布老虎的楼听尘,最终被浓缩成了“英烈”、“楷模”这样的符号。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仪式持续整日。当众人依次上前敬香时,墨染枫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夜色如墨。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风的鬼魅,凭借对栖梧山阵法的深刻理解——这十四个月,他不仅在厮杀,更在疯狂研究宗门禁制,这使他顺利避开了所有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安置楼听尘真正遗体的寒寂洞。
来人正是墨染枫。
洞内寒气刺骨,中央的万年玄冰棺内,楼听尘静静躺着,面容安详苍白,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月光透过洞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清辉,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毫无生气。
墨染枫走到棺旁,指尖隔着冰冷的玄冰,轻轻描摹着师尊的轮廓。十四个月的煎熬、思念、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却又被他死死压在喉间,化作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师尊……”他声音沙哑破碎,“这里太吵了……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落云峰,好不好?”
没有回应。
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出玄奥法印,体内经过血火淬炼、已远超从前的精纯灵力汹涌而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整个玄冰棺,精准地切断了它与栖梧山地脉的连接。随后,他将棺椁连同棺中人,一同收入了楼听尘早年赠予他的那枚可容纳山海的极品乾坤戒中。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寒寂洞,毫不犹豫地转身,融入夜色。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依旧灯火通明的主峰一眼。如同一个孤独的夜行者,他背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与期望,踏上了回落云峰的路。
栖梧山派失去了他们英雄的肉身,而墨染枫,只是接回了他的师尊,回他们的家。
落云峰依旧被松涛与寂静笼罩。当墨染枫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将玄冰棺小心翼翼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待墨染枫将师尊的肉身妥善安置于落云峰正房后,天边已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可墨染枫并未有片刻停歇。他转身便扎进了后山那间存放着楼听尘游历所得杂物的小屋,近乎如同疯魔般翻找起来。尘埃在从窗棂透入的微光中飞舞,他不眠不休地翻找,终于在积满灰尘的木匣底层,找到了那本以不知名兽皮鞣制、封面写着 《万灵术》 的古籍。
书页泛黄脆弱,记载着无数光怪陆离的灵魂重生秘术。他一目十行,心如擂鼓,在希望与绝望的悬崖边徘徊。最终,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个名为 “融灵” 的禁术上。
此法描述相对最“详尽”:需取献祭者的一魂三魄为引,辅以冰灵花莲、蓄魂草、魄蚕书 三样世间奇物,将这几者以特殊法门融炼成“灵魄水”,再设法渡入死者体内,方有微末可能唤醒沉寂的灵识,重塑生机。
代价是施术者魂魄永缺,道基受损,且那三样奇物,每一样都存在于九死一生的绝地。
墨染枫捏着书页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魂三魄?
他给得起!哪怕魂飞魄散!
可后面那三样……冰灵花莲生于极北酷寒之地的万丈冰髓之中;蓄魂草只在上古战场、万魂寂灭之地才有可能孕育;而最难获取的魄蚕书,据记载,正沉于魔界禁地怨哭河底,用以镇压河中无数狂暴的亡魂!
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前路艰险似登天之梯。
那又怎样?
他合上古籍,眼底是焚尽一切的决绝。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万劫不复,他也要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