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小屋中枯坐一宿,直至天光破晓。金色的朝阳跃出云海,他却只觉得那光芒刺眼而冰冷,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那双曾盛满星子与笑意的琥珀色眸子,如今只剩下沉淀的痛楚与不变的执着。他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那轮象征新生与希望的旭日,随即起身,毫不犹豫地回到了寂静的院落。
他回到正房,楼听尘安静地躺在床榻上,面容苍白,长睫低垂。他小心翼翼地俯身,将一个轻如羽毛、却又重若千钧的吻,印在他冰凉的嘴角。他刚刚为师尊渡入了秘密托付药王谷友人炼制的、能保肉身万年不腐的“凝玉琼浆”。
他细致地为楼听尘调整好靠枕,掖好被角,又取来几卷他平日批阅最多的道经典籍,整齐置于枕边。
“师尊,”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异常,只是那份属于少年人的鲜活跳脱,已彻底沉淀了下去,“弟子走了,您好生休息,等我回来。”
说完,他轻轻合上房门,将噬骨的思念与疯狂的决定一同关在身后。妥善藏好空置的玄冰棺,对外门弟子简单吩咐后,便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栖梧山,踏上了这条渺茫而凶险的征途。
墨染枫的第一站,是远在万里之外的极北雪原。这里终年寒风如刀,冰雪覆地。他运转灵力抵御着足以冻裂金石的低温和无所不在的冰煞罡风,深入死寂的纯白世界。依照古籍中模糊的指引,向着传说中冰髓凝聚之地深入。
每前行一步,都异常艰难。狂暴的风雪模糊了视线,深不见底的冰缝暗藏杀机,更有一些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冰系精怪,会突然从雪层下发动袭击。墨染枫手持隐麟,剑光在苍茫雪地上一次次亮起,炽热的剑气与极寒的环境激烈碰撞,蒸腾起大片白雾。
在一次与一头守护冰髓矿脉的万年雪妖的苦战后,他几乎耗尽了灵力,才险险将其击退,自己也受了不轻的冻伤。他靠在一块冰岩后喘息,从乾坤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封面素雅的册子——那是楼听尘早年游历北境时随手记录的见闻札记。
他翻到某一页,上面是楼听尘清峻的字迹:
“…朔风凛冽,万物凋零。然冰层之下,可见微弱蓝光,似有生命蛰伏,静待春晖。天地至寒之处,或藏至纯生机…”
墨染枫指尖摩挲着那行字迹,仿佛能透过笔墨感受到师尊当年立于这片冰雪世界时的沉思。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本札记紧紧贴在胸口,汲取着其中虚幻的温暖与力量。
“师尊,您看到了吗?这冰层之下,真的有生机……我一定会为您取来。”他低声自语,重新站起身,目光更加坚定,继续向着风雪深处跋涉。
历经数十日的搜寻与战斗,他终于在一处万丈冰崖之下的寒潭深处,感应到了一股纯净至极的冰系灵力。他毫不犹豫地潜入刺骨的寒潭,在潭底错综复杂的冰髓矿洞中,找到了一株静静绽放、花瓣如同冰晶雕琢、莲心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冰灵花莲。他小心翼翼地将其连同一小块孕育它的万年冰髓一同取下,妥善封存。
得到第一样灵物,他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紧迫感。他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里有他魂牵梦萦的落云峰。
“师尊,第一样,我拿到了。”他在心中默念,随即转身,毫不留恋地奔赴下一个更为凶险的目的地。
离开极北雪原的酷寒,墨染枫未做丝毫停歇,立刻依据《万灵术》中语焉不详的线索,赶往下一处——位于西荒之地的殒神墟。
上古战场,戾气冲天,煞云密布无数大能于此陨落,万年过去,此地依旧生机断绝,唯有一些依靠吞噬残魂怨念为生的诡异生物在此徘徊。他顶着侵蚀心神的怨念煞气,寻找扎根于陨落强者“魂眼”之上的蓄魂草。尚未真正踏入殒神墟的核心地带,一股混杂着血腥、腐朽与绝望的沉重威压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煞气,耳边似乎时刻回荡着无数亡魂不甘的嘶吼与哀嚎,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闯入者的心神。
墨染枫运起灵力护住周身,隐麟剑警惕地横在身前。他踏入这片赤色的大地,脚下是皲裂的焦土与偶尔裸露出来的、依旧闪烁着不祥光泽的破碎骸骨。这里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荒凉与死寂。
寻找蓄魂草的过程比极北雪原更为凶险。此草并非生长于地表,而是扎根在陨落强者残魂最为凝聚的“魂眼”之上,其形如幽兰,叶片却呈现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魂光在流动。
他必须顶着侵蚀心神的怨念煞气,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地脉中残魂能量的流动,寻找那微乎其微的“魂眼”。期间,他遭遇了数波由纯粹怨念与煞气凝聚而成的煞灵。这些没有实体的怪物,攻击直接作用于神魂,尖啸声能让人识海翻腾,幻象丛生。
一次,他被数十只强大的煞灵围攻,它们幻化出楼听尘的身影,用冰冷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质问他为何如此无用。墨染枫心神剧震,几乎道心失守,幸得隐麟剑灵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将他从幻象中惊醒。他眼中血色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