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全是玻璃碎片,刺鼻的酒精味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
他把脸埋在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笑了,眼泪却决堤般涌出。
最后,他在满地的狼藉中,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去捡拾那些被他撕碎的、散落的日记纸。
玻璃碎片深深扎进他的手掌和膝盖,鲜血淋漓。
他毫无所觉。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将那些写满字的纸张,按照题头上的日期,一张张重新拢在一起。
他不能停。
他要知道,兰懿还写了什么。
他要一字一句地看清,这个陪伴他十几年的枕边人,到底在心里,给他判了多少条死罪。
他胡乱地将纸页塞回日记本里,顾不上顺序,又翻开了一页。
【2018年9月1日,晴】
【今天霍斯阳又来了。】
【他没带医生,却带了一个律师。】
【律师手里没有药,只有一个文件袋。】
【我很害怕。】
【我问霍斯阳,文件袋里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笑,笑着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受让方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兰懿。】
【转让方是霍氏集团旗下在瑞士注册的一家子公司,桑木建设。】
【转让的股份额度是49%。】
【我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复杂条款。】
【但我知道,这49%的股份,意味着一笔我甚至无法想象的财富。】
【霍斯阳说,他会把他的世界给我,这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我乖乖听话,以后还会得到更多。】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屈辱,瞬间冲上了我的心头。】
【他不仅要占有我的身体,还要用这种方式来践踏我的人格。】
【他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吗?】
【他以为,用钱就能收买我?】
【他以为,我会为了钱出卖一切?连同我的感情吗?!】
【我就是立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为了他的脏钱,去出卖我自己!】
【我抓起那份协议,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撕成了碎片,砸在他脸上。】
【纸片落下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真爽。】
霍斯阳的指尖被纸张的锋利边缘划破,新的伤口混着旧的血污,但他毫无知觉。
那一天。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热带的阳光,明亮得有些残忍。
光线穿透巨大的落地窗,给沙发上那个瘦削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兰懿安静地看完了那份协议。
霍斯阳当时靠在吧台边,好整以暇地晃着酒杯,预备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他以为兰懿会欣喜若狂,会激动到语无伦次。
或者,至少会有些动容。
毕竟,那笔钱足以让兰懿一辈子活在云端,远超许多小家族倾尽一生的财富。
他看见兰懿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握不住。
他看见兰懿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霍斯阳勾起嘴角。
看,再倔强的人,在绝对的财富面前,也会学着弯腰。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享受胜利者的恩赐。
可兰懿却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盛着温顺和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他从未见过的、焚尽一切的火焰。
兰懿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价值连城的协议撕得粉碎。
“刺啦——”
声音尖锐得刺耳。
纸片纷落,像一场无声的雪,飘散在他志得意满的笑容里。
那一刻,霍斯阳没有愤怒。
他甚至觉得,更有趣了。
他捡回来养在温室里的金丝雀,竟然还敢伸出爪子挠人。
霍斯阳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
他没动手,也没骂人。
他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是被冒犯后的、极致的愉悦。
他缓步走过去,弯腰,捏住兰懿的下巴,强迫那张写满屈辱和愤怒的脸对着自己。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用宣判的口吻说。
“很好。”
“看来,我得换个方式教教你。”
“怎么当一个,只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