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拉着兰懿,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一百零一层的高度。
脚下的城市,不过是一片精致而沉默的微缩模型。
霍斯阳推开窗。
凛冽的风瞬间倒灌而入,蛮横地充斥了整个空间。
风声呼啸,像野兽的嘶吼。
兰懿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紧紧贴着她瘦削的骨架。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霍斯阳看着她脸上血色尽失,连呼吸都忘了,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
他很满意。
他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把备用的那支笔,重新塞进她冰冷颤抖的手里。
“现在,签字。”
霍斯阳翻开了下一页日记。
墨迹比上一页更加潦草,仿佛书写者的心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是一种全然陌生的阴狠。】
【比霍斯予还要可怕。】
【他说我真是好样的,说我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底线上跳舞。】
【霍斯阳扼住我的手腕,骨头发出咯咯的悲鸣。】
【他把我拽到窗边,推开了窗。】
【这里是一百零一楼。】
【冷风灌进来,我听见他贴在我耳边说,不签字,就从这里跳下去。】
【来,跳啊。】
【他说,他要亲眼看着我跳。】
【那一瞬间,我好像又听到了来自地狱里的魔鬼之声。】
【我的身体被他禁锢在怀里,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风是冰的,刮在脸上,是刀子在割。】
【楼下的车水马龙,行人,都缩成了微小的、移动的黑点。】
【我只要稍微挣扎一下。】
【或者,他只要轻轻一松手。】
【我就会立刻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我也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吧。】
【那样,是不是就解脱了。】
【霍斯阳在我耳边笑,问我怎么不跳了。】
【他让我把刚才撕碎协议的骨气展示给他看。】
【他想看一个宁死不屈的兰懿。】
【可是,我的心脏里只剩下恐惧,满得快要溢出来。】
【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响声,那么清晰,那么可耻。】
【霍斯阳开始嘲笑我的恐惧。】
【他猛地将我从窗外扯了回来,像丢一件垃圾一样,把我甩在地板上。】
【我整个人都瘫软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砰”的一声,他关上了窗。】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我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的安心。】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
【霍斯阳说,我这个样子,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金鱼。】
【他说,非常性感。】
【他说,我是在耍小聪明,是在用这种方式故意勾引他。】
【我没有!】
【我没有!】
【我没有!】
【他不信。】
【他俯视着我,眼神冰冷得像窗外的夜空。】
【他像一个审判我的君王,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我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我能毁掉的,也一样。”】
【屈辱的泪水混着汗水,浸湿了我的头发。】
【结束后,他就那样赤着上身,当着我的面,拿起了手机。】
【电话是打给周小姐的。】
【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到腻人的语气,让她戴上最近新买的所有首饰,带上她的那些朋友,来我们的公寓。】
【他说,要开一个热闹的派对。】
【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教会我什么叫识时务。】
一整张纸已经被写满了。
字迹的尽头,有一滴干涸的水痕,将“识时务”三个字晕染开,变得模糊不清。
霍斯阳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翻开下一页,想要知道那个派对后来怎么样了,想要知道兰懿又经历了什么。
可日记本上的日期,却突兀地跳到了——
【2018年10月11日】。
中间整整一个多月,那些写满了她痛苦和绝望的纸页,不见了。
9月1日那天下午和晚上,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那些被撕掉的、空白的、遗失的日记,去了哪里?
霍斯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