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04
    霍斯阳心里咯噔一下,那股火气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突如其来的沉坠感浇灭。

    他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苏黎世那帮废物又惹事了?还是青龙堂那群疯狗咬过界了?”霍斯阳的语气极差,出口咆哮,每个字都淬着怒火。

    “先生!您终于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却不是花景,而是花景安排在瑞士的特别助理——法国人乔瑟夫,那一口音独特的蹩脚中文此刻抖得不成调,每个字都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霍斯阳的火气更盛:“怎么是你这个连话都说不利落的傻子!花景死了?”

    “不……不是的,先生,苏黎世没事……”乔瑟夫快要哭出来了,声音哽咽,“是……是兰先生……兰懿先生他……”

    “他怎么了?”霍斯阳暴躁地打断他,“舌头捋直了再说话!我养你是为了练习中文口语的吗?兰懿到底死哪儿去了!不知道今天要结婚?让他立刻滚回来!”

    他笃定,这不过是兰懿又一次无伤大雅的闹脾气,仗着他的宠爱,在这种节骨眼上给他添堵。

    电话那头,是两秒钟的死寂。

    随即,乔瑟夫像是被人死死掐住脖子,声音抖得厉害,却又异常清晰地钻进霍斯阳的耳朵。

    “老板……”

    “兰先生……他可能真的死了。”

    “花先生……已经赶到现场,正在和警察确认消息。”

    霍斯阳举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甚至因为对方荒谬的用词,感到一丝愤怒。

    什么叫……可能真的死了?

    死,还有“可能”和“真的”之分?

    “你再说一遍?”霍斯阳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刚才那个咆哮的人并不是他,“兰懿怎么了?”

    他昨夜在苏黎世陪西班牙来的华人帮派三颗树的老帮主豪饮半夜,酒精此刻还在他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晨练崴到脚了?”霍斯阳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残忍的笑意,“还是晨练穿得太招摇,被哪个不长眼的登徒子缠上了?”

    霍斯阳的耐心已经告罄,宿醉的头痛让他只想把电话那头结结巴巴的法国佬捏死。

    兰懿就是个瓷娃娃,漂亮,但也易碎。出门晨练崴个脚,感冒发个烧,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他已经在想,等会儿把人抓回来,是该按在腿上打一顿屁股,还是直接在床上办了他,让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敢不敢再有下次。

    电话那头的乔瑟夫,像是被他这诡异的平静吓破了胆,带着哭腔吼了出来。

    “不是的,老板……是……是火车……”

    乔瑟夫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怎么,他赶着投胎,没买到票?”霍斯阳听着乔瑟夫颠三倒四的描述,心烦意乱。

    “出事了!”乔瑟夫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最后的防线,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里是全然的绝望,“雪山下的观光铁路……出事了!”

    雪山。

    铁路。

    两个词,像两根淬了冰的钢针,瞬间刺穿了霍斯阳脑中的酒精浓雾。

    “说清楚!”

    他昨晚还抱着兰懿,指着窗外月光下圣洁的雪山,说等注册完就就包下那趟最有名的观光小火车,带他去玩,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兰懿眼睛亮晶晶的,说好。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话说清楚。”

    霍斯阳的声音,一瞬间干涩得像是被火燎过。

    电话那头传来几下急促的抽气声,乔瑟夫终于把句子拼凑完整了。

    “山下的观光铁路上……今天早上的第一班车……撞到了人……”

    “警察封锁了现场……花先生正在路上……”

    乔瑟夫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现场发现了……您昨天送给兰先生的那双运动鞋。”

    “警方……初步判断……”

    “兰先生的死因是卧轨自杀。”

    世界安静了。

    那枚一直在他脑髓里搅动的钻头,终于捅穿了骨头,狠狠扎进心脏。

    霍斯阳听见自己用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到极致的腔调问。

    “哪个兰先生?”

    电话另一端归于死寂。

    唯有乔瑟夫压抑不住的抽泣,细微地、持续地钻进耳朵,比任何回答都更响亮。

    啪。

    手机从霍斯阳的手中滑落,无声地陷进柔软的床单里。

    不可能。

    这他妈的绝对不可能。

    霍斯阳猛地掀开被子。

    属于兰懿的那一半床铺,冰冷,平整,没有一丝有人睡过的褶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