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泰元年秋(八)
    江陵府衙内的灯火彻夜长明,尚源焦急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直到书房门有人敲响,尚源快步前去开门。

    判官衣裳上的雨水未净,尚源一凛,侧身让步,“姜大人,快快请进!”

    “尚大人,下官万万不敢,”姜判官脸上的雨水与虚汗交织,他糙糙用帕巾抹了把脸,确认周遭没有其他不相干的人之后,将书房门关上,“大人且放心,在场之人下官都处理好了。”

    尚源这才敢松一口气,可韩杰那番话如同悬挂在梁上的白绫,将他套牢在那白绫之上,一个行差踏错自己就成了梁下亡魂,方才松的那口气又紧了起来:“那韩杰与那行商应氏?”

    姜判官面色也凝重,“韩杰与那行商勾结,拐卖人口,犯下如此大罪,江陵百姓如今都盯着,不能私下了结,但死罪已是难逃,大人也大可放心。”

    “可这两多活一日,本官就不得安生啊!”

    姜判官心下一动,计上心来,“大人,其实依本官之见,若韩杰所说属实,确实不失为一步登天的机缘啊!咱将他同伙推出去问斩,以安民心,再将韩杰和应氏悄悄押送进京......”

    尚源不耐地打断他,烦躁道:“这哪是什么机缘,遭瘟的机缘!”尚知府用力抵住额角,好叫那钻心的头疼缓解几分。

    那韩杰坦明应氏不仅是一亡命行商,背后更有前朝大虞旧党的痕迹!

    尚源能做到一府之长凭的可不单是左右逢源——三年前,潭州知州许信以陈化兼挟势持权、贪污受贿的罪名,撬动了当今与太后母慈子孝的表面和平。

    那陈化兼如何?

    革职闲赋在家,永不许入朝为官。

    周定在广钧天连着一周将那篇“满堂春”翻来覆去、含沙射影,讲得天花乱坠,众人对当今这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的举动属实捉摸不透。但至少一点是明了的——当今让众人看到他与太后的矛盾,是家事。

    谁掺合,谁倒霉。

    他可不想像许信那般被打发要饭的似的,被当今放在潭州一待六年,升任还是左迁遥遥无期。

    那点子鸡毛蒜皮就让他们娘俩唠去吧,管他是前朝遗祸还是家国要事。

    尚源紧紧捉住姜判官的手腕,郑重道:“姜大人,此事你知我知,绝不可闹到朝堂上去,若是使者来查,于你我绝无益处啊!”

    “这......”姜判官见他如此神情,还是将心底的想法掩了下去,只道:“是,下官省的。”

    直到姜判官远远出了府衙,尚源回到自家后院屋内。

    他的小儿毫发无伤地在他夫人身边绕膝寻欢,尚源待了一会,就叫来管家去僻静处谈事。

    “那姓姜的人小鬼大,不是个老实的,”尚源语气淡淡,“你派人去盯紧他,有备无患,必要时,揪住他的把柄,绝不能碍了本官的路。”

    管家恭敬道是。

    隔日,福来客栈内热闹非凡。

    吕除夕已经在徐漫面前摊了牌,那被他爹派来跟踪他的徐家人也不必东躲西藏的了。

    徐漫大手一挥,干脆叫除夕把众人都叫出来,大大方方地一起聚一顿,既然他爹不想让他进京,那他自然不能忤逆他老人家,这顿之后,徐漫就随他们回宝舶去。

    福来客栈后厨忙得不可开交,客栈掌柜乐颠颠地招呼这群活财神。

    徐漫还把那天无故受难的掌柜和后厨师傅也请了过来,那掌柜看着同行流水一般的银子进库,阴阳怪气地和人家攀谈:“福来掌柜的,因祸得福啊,真是应了你这名字,嘿,哪天得闲干脆我也改个招牌,蹭蹭你家的风水喜气!”他就是明着嫉妒!

    掌柜的都没空和他计较,“哎呀,这和风水有啥关系,徐少爷不都请人为你修缮后院了嘛!”转头当着他面就勾搭自家后厨师傅,“诶诶,师傅,您看客人众多,小店后厨都要忙不过来了,您看看您能否搭把手,我给您开双倍,哦不,三倍的工钱!”

    “......”同行都是贱人!

    这次跟来的徐家人都是热络的性子,不少徐漫都打过照面。

    有一身材壮实的大汉喝多了酒,攀着自家少爷说醉话:“少爷,你可算愿意回宝舶了,这些天兄弟们藏头露尾的,吕哥好多天都不曾好好休息,生怕那姓应的不老实,盯得可紧了!”

    徐家对底下做事的兄弟向来宽厚,徐漫出门也没有半分在家做少爷的架子,他举起酒坛再敬这位兄弟一杯,“是我任性,这些天劳烦兄弟照看了,大家今夜尽管敞开了喝!”

    众人亦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回应。

    许册看着他敬完酒后回到他们这桌,举起杯来要敬,许册只说不胜酒力,众人一桌人以茶代酒。

    陆齐砚对他的酒量是真佩服,敬了一圈脸不红脚不乱的。

    徐漫神色如常,说他自幼就被他爹带着喝了不少酒,也算是人为的天赋异禀了。他又举起酒碗,他和许册与楚天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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