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泰元年秋(四)
    徐漫其人,算是宝舶徐家的一朵奇葩,奇葩中的一朵金花。

    这人自幼含着的不止金汤匙,还有金锅金碗金瓢金盆,简而言之就是啥都有了。因为他是家中老幺,不像其他兄姊出生时家中基业未稳,在妾室和其他分家中吃过不少苦头。

    徐家夫妇老来再添一子,徐老爷为他取名漫,意为寰宇浩瀚,皆入君怀来。

    徐漫在家中千娇万宠地长大,要风风来、要雨雨落,按理来说难免该惯出个蛮横无理的性子,可徐小少爷天生丽质,五岁时看着家中金铺就地面、银做的围墙,满院子奇珍异草,随便薅一朵就是价值连城,小少爷绕着自家院子走了两炷香,仰头望天长叹,难道他这辈子只能吃着山珍海味、睡在寸锦寸金的床上,度过这衣食无忧、庸庸碌碌的一生么?

    不,他不能这样!简直太没有追求了!

    徐漫迈着短手短腿,身后跟着数十个奴仆,一脚踹开了他爹的院门,他爹腿上还坐着身娇体弱的妾室,正欲推还休、嘤嘤娇嗔地给他爹喂酒,徐漫叉着腰,大喊:“老爹,我要读书!”

    徐老爹的手还握在妾室纤细的腰上,闻言大喜:“读书好啊!我儿有志气!我徐家三代没出过有出息的读书人了,当年要不是你老爹我做了个生意一不小心发了财,早能登上那天子堂了,至于被那些个文人书生笑话了这么多年!”

    说罢不管那妾室如何纠缠,一把推开了她抱起小徐漫,问道:“我儿想要读完书做什么呀,老爹叫人去给你办个私塾,给你请最贵的先生夫子来教你!”

    小徐漫严词拒绝:“我不要,我要去公塾读书,我要像一般学子那样进京赶考面圣!”

    “哦,一般学子啊,”徐老爹若有所思,“成吧,爹给你安排。”

    笠年,小徐漫身披绮绣,头戴朱缨宝饰,腰环白玉*,脚踩华靴走到自己位置上,书童放下紫檀木书箱,拿出他的象牙笔、罗汉墨、藏经纸、玉石砚,亮瞎了一众粗布白衣的平民书生。

    等到了徐漫十六岁那年入秋闱,顺顺利利地中了举人,一切妥当就要入京准备会试,出发前一天他去母亲院子里请辞。

    徐夫人蒙着眼,追着满院子潘安卫玠嬉戏玩闹,好不容易叫她捉住一个,一听到徐漫要进京去,惊得她都忘了上手扒人家衣服,“我儿还要考试?!你不都已经是举人了嘛,这已是我徐家三代出过最好的读书人了,大不了让你爹去给你买个官位,状元榜眼什么的估计有点难度,其他的随便我儿挑!”

    徐漫颇有些伤脑筋地扶额,道:“娘,儿子要靠自己的努力,正正当当考上进士。”

    徐夫人挥挥手遣散一众庸脂俗粉,“可明儿个临安府会清平的晏非先生要来咱宝舶说书,你不是最喜欢听他的书了么。”

    徐漫:“......那我缓几日再启程也不迟。”

    这一缓就被徐家人缓了三年。

    今年大瑞秋闱如期进行,自家人推三阻四地不让他进京,徐漫再也缓不下去了,趁着夜黑风高往兜里塞了银票细软,随便扒了辆马车先混出了宝舶城。

    这会儿走水路极有可能被他爹的人手发现,再给他扭头绑回家那可就白忙活了。于是这位徐公子动了动聪明的脑瓜子,决定从福州走官道,一路北上,之后的路上再说,至于路上怎么说先别管,因为就是在福州,他遇上了一伙同要北上的行商。

    此间明月高悬,许册低头扒了一口甜得发齁的粥,细嚼慢咽,趁着徐漫喝水的功夫,问道:“同要北上的行商?那你怎么来了江陵府?”

    徐漫理所当然道:“荆湖北路难道不是北边么?那它做甚带个‘北’字?那伙行商可是说从这再走两日就到京城永宁了。”

    许册:“......”这人简直是个天才。

    不同于陆齐砚和尚知府的震惊,楚天朗和许册早就对着人的奇思妙想见怪不怪了,楚天朗接着问道:“那行商是怎么回事?”

    “哦,我听他们说也要北上,就先给他们预付了一锭金子......”

    陆齐砚、尚知府惊呼:“啥玩意儿?!”方才是震惊,这会只觉得是见鬼了。

    人出门都是讲究个财不外漏,徐漫倒是直接,先给金子以示诚意,整个人赤裸裸地写着“小爷有钱,快来抢呀”。

    人才,他是怎么一路安全抵达江陵府的?

    徐漫:“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预付定金,好要人家能知道公子我是个讲诚信、明道理的人,不然人家半路给我丢路上了,我找谁去。”

    尚知府深吸口气,心道冷静,他当官当了这么多年,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了,这算什么——冷静个屁,这完蛋公子哥儿自己没被人拐已是谢天谢地了,哪来的功夫打听别人家丢了什么孩子!

    “我一开始真以为他们是正经做生意的。”徐漫道。

    这群人货厢中拉的多是些福州特产、蔗糖和珍稀果脯,同时还有些易碎的瓷器与漆器,徐漫交了定金,就随着这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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