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靠在栏杆边,只有风声掠过,江夏的眼泪依旧淌着。李佳也没让她别哭,在旁边递纸巾,自己点了支烟,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楼群。
李佳觉得等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可以听,但是不想讲她也理解。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没人问你的时候你可以咬咬牙挺过去,等到没人的角落自己发泄。但是很多时候,一直憋着,好像很冷静,但实际上情绪早就要溢出来了,就是等一个点。
也说不上哪种状态更好,但是李佳结婚生子一堆琐事,作为中年职场女性,在职场作为老员工得挑梁子,在家里作为母亲,不能脆弱。所以她很能理解江夏崩溃的点。
李佳弹了弹烟灰,“上次我查出一个乳腺结节,医生说大概率不好。”,“他听完第一句话是问我医保能不能用,他正好想做个激光近视。”
江夏噗嗤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她们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后来变成江夏递纸巾给李佳。
所以最后小张她们几个在工位上只见,两个眼眶通红的女人手挽手拿着半袋用皱的纸巾回来。大家都默契的没出声。
——
茶水间尽头有个阳台,用玻璃隔出一小块,能直接接触到太阳和外面的空气。
挤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盆栽,是组里几个人零散凑起来的,边上有点蔫巴的薄荷,说是能提神,但没人真去掐叶子泡水。还有两盆多肉,是江夏网上淘来的,长得慢吞吞,倒是很省心。
午休刚结束。江夏眼底的红血丝已经褪去大半,心里那股堵着的气也通了不少。
她想起身去上厕所,顺手拎起浇水壶去那边浇水。水壶有点沉,江夏微微倾着身子。水珠在叶子上滚了滚,滑落土壤。
她知道自己眼皮可能还有点肿,走近了细看肯定能看出痕迹,但没人会凑近来看。大家都带着点惺忪,各自忙着冲泡咖啡,整理桌面。
浇完转身,蒋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茶水间里。
他正仰头喝着水,随着吞咽,喉结上下滚动。杯沿还抵在唇边,目光却掠过她,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明明在喝水,动作随意。江夏却觉得那目光沉甸甸的,攫住她的眼睛。
杯子里最后一点水被他喝完,玻璃杯底落在台面上,发出轻响。
“这些植物,你照顾得不错。”蒋旭的视线终于移开,落在她手中的水壶上。
“顺手的事。”江夏笑了笑。
她侧身想从岛台和饮水机的缝隙间穿过,蒋旭正好站在中央。穿过时,他微微侧身,两人身上的衣物有一瞬间擦过,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还有阳光斜射下,睫毛上镀了层的浅金色。
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对方。
江夏在那一瞬间清楚地看见他瞳孔的花色。心想他肯定也看见了自己还略发红的眼睛,慌忙低下头,耳根发热。
“数据处理的还顺利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微微沙哑。
“嗯”她低头能看见他腰际那道随呼吸变化的褶皱,“样本快好了,四点前能发您。”
“嗯。”他下颌微微绷紧又松开,“有问题随时问。”
江夏点点头,快步从他身侧掠过,走出茶水间。
——
他的办公椅转向一个特定的角度时,目光便能穿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走廊另一端那个侧影。
那是一种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神态。当她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时,针织衫自然地贴合身体,勾勒出腰身的曲线微妙。
就在刚刚极近的距离里,他再次看见那双发红的眼睛。刺中了他神经,安全通道里,她挂断电话后,双眼含泪。两个画面有一瞬重叠。
试探的意味不禁涌起。她的崩溃是因为那个男人?他会感到一种暴戾,像是被玷污一样。
但如果是他给的压力所致,这个念头带来一丝近乎心软的情绪,很难以启齿。
但他又隐隐希望是后者。她的痛苦因他而生。这个意动带来一种赤裸到羞耻的快感。如一簇幽暗的火苗,舔过他心底的角落。他厌恶这种失控,却无法抑制渴望。
——
江夏在四点前将整理好东西一并发到了蒋旭的邮箱。得到的回复是让她在接下来的小组会议上汇报,在四点半。也就是说她只有半小时准备。
有点紧张感。她以往更多是做一些后台支持和文书整理工作,最多在部门内部小会上简单说几句进度。像这种需要直面这些部门的资深同事,进行正式汇报的情况,少之又少。
点开自己刚发出去的文件,想从中再榨出一点能撑场面的东西。压下慌乱,她很清楚应该没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这个她亲手提炼出来的数据。但清楚细节和能讲得漂亮是两回事……
四点半,项目会议准时开始。会议室的坐满了人,蒋旭坐在主位,背对着投影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