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朱紫国 民心即天条（上）

    麒麟山的石阶冷硬如铁，雾气在山间缭绕不散。獬豸洞前，两尊石兽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赛太岁站在洞府前，黑袍在风中纹丝不动，独角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目光扫过我们师徒，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唐僧，你带着这几个妖徒，是要来与我论道？"他的声音如同山石碰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合十行礼："贫僧此来，是想请尊者亲眼看看，你口中的天条，在人间究竟是何模样。"

    赛太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人间？那些蝼蚁般的生灵，也配谈论天条？"

    洞府深处，金圣宫娘娘被囚禁在五彩仙衣的光晕中。见到我们，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尊者，"我平静地说，"若天道不公，那便是真的不公。民心所向，即是最大的规则。"

    赛太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讥诮："好，我便随你去看看。待你看清人心的丑恶，自然会明白天条的必要。"

    下了麒麟山，我们直奔朱紫国都城。

    城门外，一个老妇人正跪在守军面前苦苦哀求："军爷，求求您，我就采些野菜给孩子充饥..."

    守军一脚将她踢开："王法有令，私采皇苑野菜者，杖二十！"

    老妇人额头磕出了血，却仍死死护住怀里的几根野菜。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别过脸去。

    赛太岁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所说的人心。若无严刑峻法，这些人早就将皇苑洗劫一空。"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引路。

    转过街角，一处破败的院落里传来孩童的啼哭。我们走近一看，只见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围着一个空米缸哭泣。

    "爹爹被官府抓去修河道了，说是不去就要缴双倍赋税..."最大的孩子抽噎着说，"娘亲去求情，也被扣下了..."

    赛太岁眉头微皱："修河道乃利国利民之事，有何不妥？"

    我轻声道："尊者可知道，这些孩子的父亲已经三个月没有领到工钱，家中早已断粮。"

    正说着，一队官差粗暴地推开院门："都出来！今日若再缴不上税，就拿你们顶税！"

    孩子们吓得抱成一团，哭声更加凄厉。

    赛太岁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这...这与天条所言不同。天条规定，劳役需付酬，赋税需量力..."

    "天条是这么规定的，"我打断他，"但执行天条的人，却未必遵循天条的本意。"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我们循声望去，只见王宫方向驶出一队仪仗，国王乘坐一辇，正缓缓行来。

    "是陛下！"百姓们纷纷跪拜，却不敢抬头。

    国王下了车辇，亲自扶起跪在地上的老妇人："老人家，从今日起，皇苑外围的野菜，准予百姓采摘度荒。"

    他又走向那几个孩童，蹲下身柔声道："你们的父母很快就会回来。从今往后，凡官府征役，必先发足工钱；凡百姓缴税，必先考量其家境。"

    孩子们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赛太岁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独角的光芒微微闪烁："他们...这是..."

    "这是在弥补过错。"我说，"国王终于明白，真正的天条，不是冰冷的律令，而是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国王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转身看来。当他看到赛太岁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尊者..."国王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弥补过错。"

    金圣宫娘娘这时也走上前，深深一拜："尊者，若天条注定要惩罚，我愿与陛下共同承担。"

    赛太岁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周围渐渐聚拢的百姓。那些曾经麻木的脸上，此刻都带着期盼的光芒。

    "民心..."他喃喃自语，"这就是你说的民心？"

    我点头："天心即民心。尊者，你守护了千年的天条，可曾真正看过它应该守护的东西？"

    赛太岁沉默良久，黑袍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城池染成金色。

    "明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再冰冷，"带我去看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