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用金银花冲泡的茶,长歌的嗓子舒缓许多,下午讲课时不至于过分嘶哑。
只是……
长歌看向支起窗扉的窗台,从下午开学起,那名万花弟子就一直靠在窗外。
他是来看他的?还是来听课的?
趁着课间休息,长歌走到窗边问他:“你不用给病人诊治吗?”
“嗯?”窗外的人歪了歪头,“我又不会医术。”
长歌:“你不是万花谷的弟子吗?”
花间眸中含笑:“可我是花间啊。”
一楼的窗台高度正好到花间胸口往下一点的位置,他十分自然地一手搭在窗台上,一手托腮。
“我上午还去处理了几个扮作流民混进来的狼牙呢!不然我上午就过来了。”
“这……这样啊。”长歌顿觉面上泛起热意,也不问他为什么要过来了。
后面连着一个月花间都会在他讲课时靠在窗外,有时双臂交叠十分乖巧的模样,有时仍旧是单手托腮盈盈笑意,有时站累了他索性翻身坐在窗台上,暗紫色的衣袂飘啊飘的。偶尔也会离开,并不时时刻刻都在。他也没有那么清闲,既要给小裴大夫打下手又要对付狼牙,但好似得了空就会出现在窗外。
就像窗台上长出了一个人一样。
于是长歌买了一盆花放在窗台上——
窗台上理应有鲜花作陪。
花间经常给他带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昨日送了他一颗琉璃珠,说是从狼牙身上搜到的。
今日他拿了本书。
还有狼牙随身带书的吗?
傍晚放课后,等学生们都走了,长歌凑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书。
长歌弯下腰歪着头看到了封面:“《诗经》?怎么看起《诗经》来了?”
花间苦恼地拧紧了眉头:“我觉得你会喜欢读诗,可是我从小就不识字,好多字不认识,读不懂。”
啊……长歌颇为惊讶,他不知花间竟然不识字,一时又有些心疼。
长歌问:“你看到哪里了?”
花间把书反过来给他看,指着上面的字:“这两个字怎么念?”
长歌:“琼琚,是玉的名字,意为美玉。”
花间了然点头:“那这首诗是什么意思?怎么又是木瓜又是玉的?”
长歌:“你读得这首是《卫风》中的《木瓜》,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大致意思是你赠给我木瓜,我便用琼琚报答你,不单单为了报答,而是……”
花间眯了眯眼,俯身贴近他,催问:“而是什么?”
长歌红了脸,往后小退一步,眼神慌乱不知该往哪看,只道:“……这是一首情诗。”
花间:“哦,情诗啊。”
“呵!”师兄走进来,抄起案上的书本往前一扔,精准地砸在了花间脸上,“万花以七艺闻名于世,你信他不识字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花间乐悠悠地挪开脸上书本,将《诗经》往长歌怀里一塞:“送你啦!”
然后利落转身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诵着:“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