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就着小菜吃过白粥后,陆续有学生到了村塾。
长歌在师兄热切的目光下,默默拿起书卷走进小学堂。
底下大多是六七岁的孩童,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今日初见长歌,便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说得无非是“新来的夫子生得好俊”云云,听得长歌面红耳热。
他推开唯一的窗户,深吸一口气,却瞧见不远处的草棚下,昨日见到的那位万花弟子正在煎药。
他坐在一排陶罐前,手中蒲叶扇轻轻煽动。
忽地,他似有所感般,隔着缭绕烟雾向长歌投来一眼。
随即一笑,眉目都在水雾中洇化开来。
长歌觉得屋子里更闷了,心跳也更快了,怎么这窗开了也不透气?
他仓促背过身,转身的瞬间又懊恼起来——是否太失礼了?
长歌已经回到了夫子座位上,从这个角度仍能斜着从窗外看见那道身影。
他挺直了腰板,专注看着书卷,肃声道:“今日继续学《三字经》,跟我念:玉不琢,不成器……”
底下响起一片朗朗读书声。
中午放学,长歌再望向窗外,草棚下已空无一人。
师兄炒了两个菜,说等吃完饭带他去隔壁看大夫。
因为讲了一上午课,长歌的嗓子哑了。
他觉得师兄颇有些小题大做,分明喝杯水润润喉就能解决的事,何必去看大夫。
但师兄执意如此。
好罢。
隔壁的大夫,就是万花谷弟子吗?
长歌心不在焉地跟在师兄身后,师兄轻车熟路地进了隔壁的院子,还未跨进门槛便喊道:“小裴大夫!”
紫衣墨纱的女子从里屋出来:“先生怎么来了?”
长歌张望一番,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师兄拉着他坐下:“我这同门头一回讲课,嗓子哑了,烦小裴大夫给他看看,下午还要讲课呢,嗓子坏了可不行。”
“还有……你上次给我的香囊香气淡了。”
长歌大为震惊!
他从未听过师兄如此娇羞的声音!
小裴大夫笑笑:“入夏多虫蚊,我再给你配个驱蚊的香囊吧。”
“来,你张嘴我瞧瞧你的嗓子,啊——”
师兄在一旁点头,长歌配合地张嘴:“啊——”
小裴大夫正托着他的下巴,长歌注意到她的视线忽然往上移了,那里是门口的方向。
有脚步声。
是有谁来了吗?
长歌紧张起来,忍不住吞咽口水,猝不及防看见另一张脸凑过来。好听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了?”
“咳!呃咳咳……”
居然被口水呛到了,长歌惊得向后仰,羞愤地别过脸,余光瞥见递过来一杯清水。
小裴大夫收了手:“无碍,就是嗓子轻微红肿,金银花、甘草,再添些薄荷,用沸水冲泡,平日多喝就是。”
长歌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师兄同小裴大夫谈天说地去了,他便垂眸盯着茶杯,时不时掀起眼皮偷偷看另一个人。
方才离得很近,可他再想起来,只记得那双又黑又亮的眸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