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母怕当药女,和男人跑了;养母不得已接了药典毒经,还有自己这个累赘。白柳后头见到那两本书、还有毒虫毒草,把养母逼成疯癫癫的样子。
两个女人生活在寨子西南角的小屋,后来变成白柳一个女人,养母变成小屋田地里面的灰。
新的药女白柳接过族长递过来的繁重银饰,一样一样戴在身上。
没人敢帮她。药女向来如此,除了治病救人,她们还被称作“毒女”。
她们大多没有生育能力,所以药典、毒经以及这一套漂亮得让人生寒的银饰,都是由上一代药女指给传人的。村里其他女孩不敢接近白柳,生怕她一个眼神扫过来,就挂在自己身上。
但好在,白柳从来不看她们。白柳不看任何人。
她被毒经夺走了视力,这在药女当中算是比较平常的一类了。比起被夺走理智,最后疯到谁也不认识的养母,这简直太幸运。
她有时候坐在小屋床边慢慢摸索,养母在床沿留下许多抓痕和血迹,白柳用自己的手指去比——还没有那么大,那么长,自己要长多久,才会像那个女人一样呢?
到时候,谁来把自己烧成一把灰?
白柳依旧住在角落的小屋。但月色好时,她会在夜里提着灯笼往外走。今日二十步,明日五十步,她愈走愈远,可月亮还是高悬。这千万里的深山,是一片溺死女人的海。
她现在已经看不见月亮的形状了,手上灯笼还算是能抓住的一团光,月亮——至于月亮,她抬头时只能看到弥散在树梢的一片雾。时近时远,时有时无。
白柳没停下往外走的步子。可月光终于还是暗淡下去,最后只剩下记忆里那一团,落在疯女人的簪子上,一只银闪闪的蝴蝶。
白柳依旧在走,一步一步数着:自己大概已经比疯女人走得更远。但离生母,又隔了这样一大片绿色的林海。
而走出原先那片死寂之后,吵扰的虫蛇鸟兽挡住了她。
灯笼散成的圆形光辉,现在被地上一团阴影遮住。白柳蹲下,光被阴影锢成一个深深的黑洞。
她摸了摸这黑色的一团,极浅极淡的呼吸落到她掌心。
这天之后,白柳再也没有夜游过。
……
以前的药女大多会养点什么,来排解被疼痛穿透的日子。但养母没有宠物,她养大了白柳;白柳养着一条小蛇,可后来她捡到更好、更漂亮的了。
白柳把近乎死亡的五毒弃徒带回了小屋。一个月后,他才能在女人的手心里勉强眨动眼睛;又一个月,他就可以在女人的帮助下坐起来喝点水吃点粥;再一个月,这沉默的病人伸出手抓住白柳探过来的腕子,喉咙带着久病的哑。
“……姑娘,你别给我喂粥了。”
白柳很久没听见别人讲话,尤其是男人的声音。她好奇地放下粥碗,试探着碰了碰气流涌出的方向。男人苍白的脸色红了红,躲过她的手指:“姑娘?”
“我叫白柳。”她开心地笑了起来,顺着男人的手臂往上探。后者一阵瑟缩,又不敢立刻抽回,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挡——却不巧被白柳抓个正着。
她抓着就不放手了。
老家在中原以北的男人被这蛮女吓了一跳,手心冒汗却滑不出来,只好干哑着嗓子回复:“姑娘……白姑娘,你放开我。”
“你还没讲名字呢!”
“……在下秦柏午,白姑娘若是……身体不方便,往后我来煮粥就是。”
白柳寻着这长长句子,找到他的呼吸和温热脉搏,皮制的手套擦过他的嘴角。
后者猛退,闷响一声,碰掉了白柳放在床架上的毒经。
白柳闻得到毒经的味道,她压在秦柏午身上,探过去拿走泛黄的册子重新放好,笑容才再次回到脸上:“秦——柏——午——,你要当我夫君吗?”
“啊?”秦柏午没顾得上撞到架子的头痛,脸色通红,“姑娘莫不是讲错……在下片刻前才与姑娘通了姓名……承蒙姑娘救助,柏午报恩自然应当,可这夫君……姑娘定是讲错了。”
“叽歪啥呢听不懂。”白柳用土话嘟囔一声,正色道,“寨子不留外人,我救你本来只是想留个好摸的……唔,好用的材料。”
她看不见秦柏午的脸,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一紧,于是晃了晃耳坠子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接着讲:“你晓得噻,有些毒在动物身上不好搞。我又不怕毒,都莫法试药。”
“在下……我如何晓得啊?”秦柏午小心地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奇怪的创口,好在没有……难道这女人是用灌的?
“啊,你身上有毒的味道哦。”白柳笑他,“捡到的时候我就晓得啦,你和我一样很毒的。不容易养死,摸起还舒服……哎呀,你放心嘛!我摸你都戴手套的。”
秦柏午没回话,半晌后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被换了一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