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剑庸在门口收拾书本,回头仔细看了看霍即,诚实道:“师兄,我看不出好歹的。”
霍即叹了口气,抬起手腕看表:“你什么时候下课?”
“我还没有去上课。”自从昨天听了武明倩的语音之后,师兄就一直这个样子,他们三人约定等司剑庸下课之后在附近碰面——其实司剑庸觉得太着急了。
但霍即就像对一个名字着迷,他飞快和公司请了假,开车送师弟上课,准备在那附近待到约定时间。
司剑庸完全不理解,或者说,他和霍即相交的日子只有自己十五岁之前零零散散的片段。更多时候,霍即的存在只是一封从战场寄来的家书。像昨夜那样秉烛夜读的场景,少之又少。
但师兄很习惯陪人夜读,昨夜他就想这样说了,也许战场上夜读兵书是一种修行,可师兄会陪谁读呢?
他敛下念头,再一次催促道:“师兄,走了。”
霍即应一声,给家里黑狗再三请假,司剑庸才莫名其妙想起一个“巧合”:师兄的狗是不是也叫“明前”……?
一到学校便看到秦柏午在校门口等着,看上去神色有些萎靡,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和两人寒暄,又递过去一册小书:“我做了些笔记。”
神色同样萎靡的司剑庸接过笔记,同霍即交代过后走进学校。秦柏午不愧君子,言出必行,小册里是一些重要的知识点,正适合自己学习。而恰如师兄所说,秦柏午的笔记时时处处引经据典,有些知识早就高出那些书本,交叉之下,一眼并不能立即明白过来。
司剑庸感激地收下,开口道:“多谢柏午兄。好在师兄昨夜令我读了一些,不然许多地方还看不太懂。”
秦柏午侧头看他:“我还特意批注过……算了,届时再来问我就好”
“多谢。”
入堂还是熟悉的女夫子,两个大高个同她点头示意,在后排找到自己的小凳子蹲坐下来。最后排的小孩担忧地看着秦柏午的白发,悄悄回头问他:“叔叔,你感冒到头发都白了吗?”
秦柏午感念小孩的善意,但实在难以回答,正要找些理由,司剑庸像是想起什么来,迫不及待卖弄学识:“他染的。”
他记得魏玦曾经这样说过自己的头发——后来问过,这是一种令发色改变的仙术,只是味道十分刺鼻就是了。
小孩了然地注视了一会儿,回头听课了。秦柏午低声对司剑庸道:“你倒的确看了些书。”
“我可以给你解释。”
“不用。”秦柏午接触越久,对他的恐惧也就越发少,总觉得戴眼镜的五尺剑变得面目可亲,“严三七也说我头发是染的。”
“……好吧。”司剑庸收起兴趣,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秦柏午余光看了一眼,像是小人儿图。
就这个样子,这家伙的剑论一定很差劲了——他想着,不过这家伙大概并不需要什么剑论剑理的学习。毕竟那些纸上谈兵,所谈的无外乎都是他那些无名又漂亮的招式而已。
秦柏午将课堂上夫子的讲解推及其他,纵然讲的是极其简单的数理文论,他也颇有所得,故而一堂课的时间并不算漫长。不过对于旁边这位直拙的人来说,这些课程或许就有些难捱了。
秦柏午想着,自己要不要再帮帮同窗,便见到司剑庸指着小人儿图认真问他:“你看得懂吗?”
“……什么?”秦柏午一时没能跟上他的节奏,“这不就是小人儿吗。”
司剑庸平直的声音有点怨了:“我画的真气流转经络——我自己的。”
“哦。”秦柏午正色起来。每个人的真气起点虽有些许不同,但流转脉络大体上依旧遵循规律。他解剖过许多修者,对于脉络什么最熟悉不过,用什么毒用什么蛊能够精准溶解特定经脉,这都是最基础的本事。
还没接触过五尺剑的脉络,这是他以往不敢想的事情。早有听说五尺剑在幼时一碰铁剑就通悟了真气流转,从此再没停过,此时本人正在面前,此时不剖更待何时?
“我看看。”他当然不敢真的剖了对方,现在只能接过那张画着奇怪小人的草稿纸,若有所思地顺着标记滑动手指,时而在旁注解一二。
后面的两节课,秦柏午都没怎么听。手上这张小人图的确给他解惑许多,比起粗浅的小学课程,研究司剑庸的真气脉络显然有趣许多:譬如,若按照传闻中所说,五尺剑乃是幼时碰剑就了悟修行,那么往后的真气不应当从如今这几条粗壮且成熟的脉络流转——这说明五尺剑并非生而知之,他也是在经历过普通少年时期之后才了解真气的;再比如,若按照传闻,他碰剑而启灵光,那么真气的起点应当在右手,可图上小人的眉心被戳上了重重的墨迹。
秦柏午转头看他,正巧碰上对方的目光。
到这方世界后,他的头发比起上辈子画像里那样支棱的模样更柔软许多,那些长过眉骨的额发几乎要把那道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