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玉仙春夜喜雨,黄雀夏日烦人(上……
    藤萝环绕的地方,众人正在茵茵之下喝水对谈,怎么看都是闲情雅致,只坐在其中的人并不如此觉得。

    魏玦抿着唇听完秦柏午的叙述,缓缓道:

    “所以你也并没有真正接触到小司。”他的目光从秦柏午脸上收回,转到一旁,“霍大哥,走的时候小司对我说……红玉仙确实死了,此事你也清楚,能请你说说吗?”

    霍即似乎早有此意,只等魏玦抛出问来。“既然如此,我不妨从头讲起。”

    ……

    孤身从军的少年在玉国古战场的死人堆捡到一个含玉的婴儿,他深知自己无力照拂,便只好前往最近的村落。村中老人说,山上竹林有一位神仙姑姑,医百病救死人,就是那出常有鬼声幽影,十分危险。可巧在少年旁的没有,只一身胆气,并不怯它,于是当晚便要了两个饼子上山寻仙。

    林中月色静影之处,茅屋中果真传来男女对谈的笑声。只是并不像鬼,反如珠玉玲珑——少年就在这时敲响了柴门。

    女人开了门,院中只一颗枣树,一把凉椅,一壶冷茶。少年将死气沉沉的婴儿双手捧上,眼中含泪。

    “这是你的亲人?”

    “是在玉国战场捡到的小孩。”少年如实道出,“本来那里早已荒废,可我竟然听见他的哭声……但自我抱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见他的动静了。”

    女人抱起婴儿摇晃,果然孩童面如冷玉,青紫不定。她撬开孩子的口舌,只见舌下竟压着半块玉石,正散发着凉丝丝的真气。

    “非生非死,倒有故人相貌。”女人闭了闭眼,又睁开,“你且进来吧,我有法子治他。”

    于是少年拜谢,拾阶入内。竹林簌簌,枣树青青,女人将孩童放在石桌上,对少年道:“用你的真气包裹手指,取出他舌下的玉。”

    少年依言照做,真气将他的手指染成红玉一样的颜色,他小心探入婴儿的舌下,那里正有半块寒色的玉,裂口并不齐整,还好没有划伤婴儿的皮肤。

    几乎是取出玉石的一瞬间,婴儿的呼吸便憋不住了。他似乎是已经沉寂了太久,春雷与他隆隆的胸膛同时起搏,微弱的呼吸被放大到山河湖海,他鼻腔眼角泛起活人的润意,一场濛濛的春雨正在此刻打湿褥子。

    少年绷着的脊背松下来,一阵春雷却又似乎让骨骼拔高两分。他长舒一口气,喃喃道:“……还好活下来了。”

    女人抬头望了望枣树,枣树的树叶似乎在风中抖瑟两下,正巧遮住雨。她拧着眉看婴儿,开口:“还不算完全活下来了。他受过剑伤——这么小的孩子,就算剐蹭一点也是大事。但刚巧这半块玉冻住他损伤的脑脉,虽非生,却也不死。”

    她顿了顿,遣少年热了一壶酒,取下胸前的链子,挑拣出里面最小的一块:“少年,救了这孩子后,你要去哪儿?”

    少年没想过这事,此时天下纷乱,四海不平,其实哪里都一样。他看着女人空荡荡的院子,答道:“仙姑,您这里还缺佣人吗?”

    女人似乎无声地微笑了,她不再言语,凝神用酒抹干净婴儿脸上的血污。少年这才看清婴儿额头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指甲压过的红痕。女人用那一小块残片挑开红痕,残片锋利,划出伤口却并没有血渗出来。

    这本应好动的婴儿也没有声息了,只是睁着一双黑透的眼睛,像个抟出来的瓷人。

    少年下意识顺着婴儿的目光探去,下一刻便捂住自己的嘴,不敢惊叫出声。

    再远的乡间也张贴此人的缉令,再荒的废墟也有此人的名姓,再无知的人也认得这半边艳丽的眉眼。

    【红玉仙】。

    无名无姓、天生天养的魔头,此时坐在枣树上,为他们遮蔽一片春雨。

    ……

    魏玦摸了摸自己侧脸的胎记,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霍即:“哈哈……你真是滤镜太重了。我有那么帅?”

    霍即摸了摸下巴,压着眉毛又看了看他,诚恳道:“魏小弟,你也长得不赖。只是眼镜不太配。”

    他接着道:“红玉仙的眼睛是很漂亮的。”

    ……

    少年看见那无名无姓的魔头,此时并不像话本和传闻中那样凶而美,却仿佛要被枣树融成冠上的一团浅红花影。那魔头对上他目光,笑了笑,竟然开口讲起话来。

    “小孩,你救了这个孩子,却不知道他以后要面临多少无妄灾祸么?”

    少年不知道怎样说话对方能够听见,胸中的答案却先一步被仙人攫去,红玉仙的眼神又落到女人手中的残片上,幽幽回了他:“你说的也没错,活着是这世上最要紧的。可是……不生便无死,不来便无去,那半块玉只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美梦,这孩子本来是要死的。”

    “……什么意思?”

    “你还小,自然不清楚。”红玉仙很愿意和他讲话,声音便轻轻滴落在石桌上,“玉是【寒雪】,若是完璧,能抵挡我……一息,约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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