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则是拿着仪器检查着各个角落:厕所的下水、厨房的油烟机、空调的排水管——这些藏污纳垢之处,正是魑魅最爱盘踞的地方。况且这次袭击的魑魅不仅攻击性强,而且择机而动,仿佛有灵智一般,和李远城兄弟二人平日对付的游荡魑魅不太相同。
老张打扫完出租屋,仍觉得不安心。他看了看司剑庸手上只剩个柄的扫帚,摇了摇头走过去:
“小司,我出去丢垃圾,你要是还想歇一会儿,可以去卧室床上躺躺。”
“张叔,我没事。”他睁开眼又要去拿扫帚,“不把这些魑魅收拾干净,我不放心。况且出租屋也需要修整,我可以在这里等修理的人。”
“这你不用担心。”老张挥了挥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公司会在一周之内安排好整修和二次清理,等到窗户和下水这些都收拾妥当,我会告知你的。”
司剑庸听到有人来处理,心里对这个叫“国企”的门派赞了一声,起身便要跟着老张出门,“那就好。张叔,我们现在是去扫街吗?”
“不。”老张看了看他手上的扫帚,咳嗽一声,“魑魅多出没于夜间,现在还不到开工扫街的时候。”
……
秦柏午坐在仙藤萝环绕的屋中,却并不安心,反倒是两股战战,几欲逃走。
但霍即坐在最靠近房门的位置,正微笑着摸狗,而那条和旧日君主“恰巧”同名的金毛,正对他虎视眈眈。
严三七为众人拿来冰水,魏玦拿来放在自己发烫的胎记上,抬起眼睛看着秦柏午:“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你也不必担忧我就是【红玉仙】的事情……”他感觉胎记处传来的热意散去几分,拧开瓶盖喝了两口,“这是小司告诉我的。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害怕他,不过此时他不在,你可以如实告诉我。”
他说完,停顿了几秒,眼神和霍即有一瞬间的接触:“我、还有霍大哥,自有判断。”
就在秦柏午心思百转、口舌辗转的时候,严三七又拿来冰袋,放在魏玦的侧颈,但他没有立刻放开,而是按在那里,平静地开口道:“魏玦是吧?我对你们的故事蛮感兴趣的,但我对那些蛊虫和仙草更感兴趣。”
“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秦柏午是好人。”
他放开魏玦,坐到霍即的对面,四人坐在不同方向,略略停顿后,还是秦柏午开口了。
他收起自己习惯的微笑,眉目里露出一些苍白的刻薄来。
“谢谢你,严三七。”秦柏午直视着魏玦,“魏玦,如果我说,我对司剑庸的敌意全是一场误会,你会相信吗?”
“不妨先说说。”霍即接上他落下去的尾音,“江湖上都说,【青仵白医】秦柏午,虽然颇有怪癖,但治病救人从不含糊。你向来游走在正邪之间,怎么会与小司有仇怨?”他顿了顿,“你并不是那种嫉恶如仇,见到魔头就要挥剑的人。”
“只要钱给得够多,我从来不在乎是治病还是害人。”秦柏午捏着手上的叶子,“有个人来找我,买走了我喜欢的耳闻蛊。那是我新养出来的小虫,我一直想找个人来试试手……唔,就是书上说的‘临床试验’。但可惜,我始终没有找到人。
“于是那个人来买下耳闻蛊的时候,我是十分高兴的,他说他找到了很好的实验者——几年后,我就会见到效果。
“这话没错。”秦柏午捏碎了叶子的尖端,翠绿色的汁液染上他毫无血色的指尖,“几年后,江湖上到处流传着【五尺剑】司剑庸耳聋的消息。
“他眼瞎,这是他刚传出魔头声名时便广为人知的,但从未听说过他也耳聋。起先,我怀疑是贼人下毒,但收集了他的病症和发病的时律后,我有八分确认——这就是耳闻蛊。
“正在此时,我受到了刺杀。别无他法,我的武功并不算好,只能向司剑庸求助。”秦柏午抿了抿嘴,喝下半口冰水,“但可惜,我还没赶到他的住处,便被人杀了。说来有趣,杀我这人倒也懂我脾气,给了我一个好死法。”
“他打破我的宝贝罐子,令这些宝贝虫蛇都啃食我的血肉——那很痛。但我听见远处有刀剑作响,铁锈的味道比蛊虫更浓烈,我听见有人大喝一声……
“【五尺剑】,今日便是你埋骨之日!
“剑声之后,我就没有感觉了……醒来便是此处,便是今日。”
……
又是一声剑啸。
司剑庸跟在老张身后,走到绿意盎然的公园,这里错落着空处,白发的老人三三两两,聊天,喝茶,打着不伦不类的“功夫”。
二人随着曲径走入深处,亭下正有几位老人拿着软剑互相切磋,其中一位站在中间空处,摆起架势,小腿发力,丹田沉气,手臂带出一声气音,软剑在空气中“哗啦”响动,最后收为裂帛一声,四下惊叹,满座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