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迎父母巧逢正及冠,觅甜食却得故人……
虽则听魏玦说,这天上掉下个瞎仙人,应该是不会生病感冒的——但一个近视耳聋的、刚刚 20 岁及冠的“仙人”,却实在让人挂记。

    母亲只当自己是多心,看着小孩眼镜上爬满的白雾,笑着取了围巾,摸摸他脖子上湿漉漉的汗水:“我拉着你手这样凉,还以为你怕冷呢。既然热了,怎么不取?”

    司剑庸抿了抿嘴,把拗口的感谢在肚子里咕咕转了两圈,憋出来一串气音:“我不怕冷,也不怕热。妈选什么,我穿什么。”

    林岩志于是收了围巾递给店员打包,又拉着他随意穿了两件挺括的衣服,司剑庸虽然没被教导过站立坐行,但长久习武,又用得一手好剑术,是以穿什么都自然背脊挺直,侧看去像一把锋刃裹藏的剑。

    林岩志满意于新小孩“衣服架子”一样的配合,又想到魏家父子都爱穿一个颜色的 T 恤,从不喜欢打扮,更觉得司剑庸帅得成花一样,暗暗又拿了两件配饰,交由店员一并装好。

    司剑庸则站在一边,抓着吊牌一个字一个字地学习——他不放过任何可以学习的机会,仙界处处都是新鲜的东西,他有了这样好的“妈”,就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看不清、想不明。

    正在他出神之际,耳中忽而响动细微的“啾啾”声。司剑庸眉头一沉,商场里固然是吵吵嚷嚷,但走过几圈便知道声响无非那几样,这个声音很突兀——突兀在于太陈旧、或者说是,太熟悉。

    司剑庸心里一跳,上辈子还没聋的时候,他听见过这个声音,在自小居住那小道观后面的竹林里。

    他几乎是屏息在听,但那声音只出现了一瞬,就像某个人不自觉地“逗鸟”——他以为是师兄在逗鸟,但那只是军队中暗语用得太熟练,不会哄小孩的小师兄下意识吹出啾啾的鸟叫,逗得山里画眉嘀嘀咕咕,逗得小孩跟着鼓腮帮子吹气。

    司剑庸的眼神像一柄轻薄的飞刀,扎穿层叠的人群,扎进一个陌生的背影里。那个人抱着怀里的狗,坐在窗边,嘴里又一声啾鸣。

    他怀里的狗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回以司剑庸一声犬吠。司剑庸正要追上去,林岩志不明所以地拉住了他:“小司,想去喝咖啡?”

    司剑庸看着那个人起身准备离开,声音咽了又咽,空气从鼻子吸进,被他擂动的心跳点燃又呼出,在初春微寒之中化成一股不清楚的雾。

    他拎过打包好的衣服,说:“妈,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