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看够窗外的灯火,但此时就算戴上眼镜也看不到什么了——午夜的世界连景色也安静,不像白天那么热闹。这种安静让他有些紧张和焦虑,他需要一些模糊的声音来保持警觉,即使他其实听不清。
他悄悄靠近了魏玦的床沿,借着昏暗的月色,他又戴上眼镜,仔细地看、凝神地看。魏玦戴着眼罩,嘴角微微翘起,睡姿懒散,和他坐在沙发里一样,耳中塞着耳塞,枕头松软,藏不了什么武器。
司剑庸难以理解:戴着眼罩和耳塞,就无法第一时间面对刺杀;睡姿懒散,就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躲闪;枕头被子太松软,如何能够藏得住利剑防身?
他没有睡过几天枕头,不知道枕头原来可以把人的半张脸都埋起来,看起来真暖和,像他小时候曾看见的云——是不是可以向仙长请求,让他把这叫做“眼镜”的法器,借给自己半日,再看看青山上的云呢?
司剑庸总是枕剑睡,用草和麻绳编成最简单的剑鞘,就可以在任何地方凑合一夜。而且这样的剑鞘,拔剑不费工夫,就算坏掉也并不心疼。但此时剑不在手边,是不是就可以……试试看枕头呢?
他忍不住伸手埋进枕头下面,趴在床边把手臂悄悄伸进被子。太暖和,太松弛,这世界安静又昏暗,他感觉自己似乎在犯困了。
他想了一下,既然仙长都如此放松,想来此地已是最安全的洞府——如果出现危险,我也可以起身为仙长挡剑,虽然只认识一日,仙长待我如此亲切,就算是抛了这条贱命……
他没想完,便昏沉沉地睡着了。
……
魏玦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惊了一跳。昨天口口声声说要打坐的仙人,现在趴在自己床边,半个脑袋都埋进被子里,只剩一头长发像水草一样铺了小半张床。他小心地起身,却没想对方一个激灵便要站起来——但趴着睡了一夜,司剑庸感到从未有过的腰酸腿疼,差点没有站稳,狼狈地趔趄了半步。
魏玦和他面面相觑,模糊看见自己的眼镜还挂在对方脸上,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招呼司剑庸:“洗漱吧,吃完饭我带你去配眼镜。”
司剑庸一阵惊喜,他本来只想求仙长在不用的时候,将法器眼镜借给自己看看,却不成想,仙长要给他“配”一个全新的?
司剑庸几乎又要下跪,魏玦连忙把他拦住,语气无奈:“你怎么什么都要下跪。记住了,在这里你不用总是这样行礼。”
司剑庸点头,闷闷地答应了。心里想着,上辈子有许多人曾打断他的腿,押着他跪天跪地跪神跪鬼,后来他站起来了,打断了那些要他跪的人的腿,便再没人让他跪下。——但现在他真心实意地想要跪拜,因为似乎除了行礼,他也无法回报魏玦什么了。
他抿了抿唇,心里暗暗想着,待到某日仙术有成,必定报答魏公大义……至少,给他们家的祖坟拾掇干净,再好好上一炷香。
魏玦收拾好了,却发现司剑庸根本穿不了自己的鞋子,只能叹气,又是到商场大出血的一天。好在宽松款的T恤裤子还能合适,不然整套行头下来,自己还能有什么存款?向父母伸手,他也过意不去。
魏玦只觉得捡到仙人更比捡到流浪猫麻烦百倍千倍。
跟着魏玦在仙家秘境般光色炫目的地方行走,实在是令司剑庸十分难受——他好像走进一滩杂乱的色斑当中,每一块亮闪闪的光点都紧紧拽着他的裤脚。虽然仙长买来的鞋子舒适万分,轻巧如云,但如此灿烂的世界还是让他胆战心惊。
好在目的地并不远,魏玦任由司剑庸拽着自己的衣角慢慢吞吞走到眼镜店,店长是熟人,他自己的眼镜也是在这里配的。
店长走上来朝他寒暄:“小魏,眼镜用得还好吗?最近复习,是不是用眼过度不太舒服?”
魏玦笑了下,拉着司剑庸上前:“张姐,不是我换眼镜,是这位……我表弟要配一副新的。他近视太严重,眼镜又丢了,有点不适应。”
张店长看那缩着肩膀还比魏玦高半个头的小伙,留着齐腰的长发,木木地不说话,只是低头看地上,好像那有什么花来。她笑着过来带司剑庸往里走:“你也和小魏一样常看书吧?这么年轻眼睛就不好了可不行呢。”
司剑庸在感觉到女人靠近的时候下意识绷紧全身,手指探到腰间,抓了个空。好在魏玦先一步抓住他顿在半空的手,对店长笑了下:“张姐,小司耳朵听不太清,我正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女人也走近了,司剑庸看着她模糊的卷头发和模糊的脸,肌肉僵硬喉头发紧,好在魏玦柔缓的声音嗡嗡地在身边围绕着,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不知为何,只是一天时间,他已经全然信任这个“陌生人”。也许因为对方是强大的仙人,一个手指头就能施展出照亮整个洞府的明光决,自己这点道行,对于魏玦来说,像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