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玦却只想着,捡了只病猫,还是一只有应激反应的病猫……他叹了口气,引着司剑庸走进“法器铸造室”。
简单验光之后,司剑庸便乖乖坐在凳子上喝水。店长却把魏玦拉到一旁低声道:“小魏,你家弟弟是不是脑袋也有点问题?他刚才叫我仙姑……不知道我有没有听错,他的发音有些古怪。还管眼镜叫‘法器’?”
魏玦神情扭曲,只好干笑两声:“姐姐别告诉别人,小司最近有些不舒服,我会带他去医院的。别担心,他不会伤人。”
店长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那就好,刚才我听他念叨什么‘当抛头颅,以报君恩’……听起来真吓人,是不是妄想症?看他不爱说话,难道是自闭症……?”
魏玦尴尬地转身去找司剑庸,应付店长道:“张姐想多了,他就是有点不舒服,过段日子就好了。”他拉着后者站起来,剑客规规矩矩给店长方向行了一礼,店长噗嗤一声笑出来,也不伦不类地回礼。魏玦杵在中间咳嗽一声,跟店长挥手道别。
走出商场,魏玦立刻对着司剑庸的耳朵大声道:“以后跟人告别,用我们的礼节,别抱拳了,老套。”
司剑庸有点受伤,但他表情太僵硬,于是那点委屈只能从迷茫的眼睛里露出来。魏玦受不了这个表情,在他面前演示“挥手”的动作:“就这样,就——这——样!晃一下,说,再见!”
司剑庸喉咙里又是一阵咕噜,好一会才扭曲地说道:“崽减。”
魏玦这才想起,司剑庸耳聋眼瞎的,就算模仿嘴形都困难,配了眼镜明天才能拿到,倒不如带到医院去挂了耳鼻喉科看看耳朵。
他看了看余额,只希望不用配什么人工耳蜗。
春天的世界应当是喧嚣的,但自从司剑庸聋了之后,世界就变得静谧而空洞,看不见确切的事物,听也只能听到模糊的轰鸣。上辈子印象最深刻的响动,还是死前的那一道雷,瀑布一样砸下,可声响也不过就是嗡嗡的,像夏日蝉鸣。
其实他也听得见,只要说话的人说得足够慢、足够用心、一字一句,他很愿意用尽力气去听清楚那些跳动的音符。那些声音让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山间的破竹屋,夫子缓慢而用心地教导他和那位早早下山的师兄。
……要是曾经也有魏玦这样的人就好了。他愿意慢慢对我说话。
习武修仙的人慢不得,慢一步,就丧失仙缘;慢一步,仇人就会提着屠刀上门。但习武修仙的人也快不得,所有人追求的不过是长生。可是长生之后是什么呢?剑客没来得及问一问夫子。
而过后,他的日子便只剩下“来不及”了。
……
司剑庸被魏玦引到一处亮堂堂的地方,讷讷地坐下,只记得魏玦说:“我们来治你的耳朵。”
原来仙界是这样的地方,什么都能治,没有生老病死的地方……可是为什么戴上眼镜,却能看见那位被称为“张姐”的炼器师脸上的皱纹?
白衣的蒙面人靠近他,手上拿着寒光闪烁的器物,司剑庸猛地一颤,虽然已经相信了仙长,但肌肉反应依旧在支配他的动作。好在魏玦早有料到,一手稳稳地扶住司剑庸的肩膀:
“……不好意思严医生,他可能有点怕疼。”
那位蒙面人没有生气,只是动作更加轻柔,手中寒光凛凛的法器照出刺目的光。司剑庸情不自禁地要注视。但眼睛却被魏玦另一只手盖住:“还嫌不够瞎啊。”
他于是陷入熟悉的黑暗,只能感受到蒙面人手中冰凉的小匕伸进耳中。
“……这是什么……很简单,但……”
“奇怪的东西……没有见过……”
“不是钱的问题……我先处理,一会儿就好了。”
蒙面人似乎在和魏玦交流着什么,司剑庸慢慢地听,慢慢地熟悉声音,慢慢地发现……自己越听越快,越听越清晰!
他浑身一颤,双手不自然地抓紧了膝盖,头却不敢动,担心妨碍蒙面人动作。
耳中像是被什么器物清理干净,一股柔缓湿润的细小水流抚平了他的颤动,右侧的世界真正地喧嚣起来,小匕和发光的法器发出碰撞,再细小的声音也如此令人快活。他终于清晰地听见魏玦说话,而不是之前那样,仿佛隔着千万重山。
魏玦的声音很年轻,他在问那蒙面人:“这是你从他耳朵里掏出来的?”
那蒙面人也似乎十分疑惑,手中的白色托盘上,盘蜷着一团死去的虫子,看上去十分凶恶。司剑庸眼神一定,缓慢地从喉咙里压出声音:“……耳闻蛊。”
司剑庸自从荒岭走出后,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原来这样嘶哑、走调,含混成一团恶心的事物从喉头呕出。他求助似地抬头看魏玦,好在后者能够理解三分意思:“你认识?”
这还是司剑庸第一次见到上辈子的东西,伸手捏起那只死得不能再死的小虫,当下就要搓出火诀烧个干净,旁边的蒙面人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