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
    赵觉僵硬地转过头:“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的年龄。”

    此刻,赵觉心中惊涛骇浪,有什么盘桓已久的答案呼之欲出,他隐秘的害怕着、期待着某个答案。

    云间知道,此时自己应该编个谎话,应该搪塞过去,可是看着赵觉的眼神,他说:“殿下说过的。”

    赵觉:“我什么时候说过?”

    云间:“在你还是殿下,不是将军的时候。”

    那就是在自己十九岁之前,也就是去年之前,他真的以某种奇妙的方式,认识了云间,或者说云间认识了他,他正要再问,云间却抬步就走,不给自己任何机会。赵觉手指微动,以某种特殊的方式,传达了什么。

    两人疾步前行,桃源到了。云间抬头看见匾额上书的几个大字,龙飞凤舞、一气呵成,可见字的主人在书写时的心情有多舒畅,赵觉:“当时为什么划掉了栖风?”

    云间将目光移向赵觉,“因为风不会停留,就算是短暂的眷恋某处的时光,也不该是这里……这里是牢笼。”云间的眸光闪烁着什么,那是赵觉看不懂的情愫,却无端地扎的他心疼,云间继续道,“可我也有私心,我希望风停留此处的时候,能带走几片花叶,好叫我知道……”某一刻我曾和他同游,但后半句话他不能说出口,至少现在不能,在赵觉似乎对自己有好感,但意味不明的时候,他不该将人逼到角落,挟恩图报般的要一个答案,风自有风的去处,不必为了任何人停留。

    桃源的漆金边框熠熠生辉,朱砂绘就的蜿蜒笔画勾勒着奇妙的缘分,赵觉心想:“桃源已定,竹庭比邻。”此刻他什么都不想,他只想看着云间,“我好像有点奇怪,刚才我突然想带你走,一直狂奔,永远不停下,可是这好像不对,你有亲人,有朋友,有自己的坚持和夙愿,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真是疯了!”

    赵觉抬手伸向云间的脸侧,这次对方依旧没有躲,这次赵觉没有迟疑,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的擦过云间的眼睛,将云间眸上小痣晕染的温热,“不要这样,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要不开心。”赵觉这样说着,却没有发现,云间双眸中,倒映着的,是如出一撤的表情。

    云间:“殿下,将军,子易,如果不知道,就不用去想,不用去做,把一切交给时间,如果最后没有结果,”云间主动退了一步,离开了赵觉的掌心,也离开了难能宝贵的机会,“那也没有关系。”那对于云间来说,也是上天馈赠的奇迹。

    在一切纠缠未曾发芽的时机,心跳会比自己更先察觉,赵觉一把抓住了云间,很深,很重,又怕抓疼了对方,于是挪移手指,握住云间的衣袖,“不要没关系,不要没结果,更不要委屈自己。”

    云间笑了,笑自己,笑苍天,笑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这样,让自己舍不得离去,又舍不得觊觎,他要聪明,要知礼,要懂得固守底线,不给别人造成困扰,先陷进去的一方要做的只有等待,只能是等待,不管递来的结果是蜜糖还是砒霜,于是他先一步退后,行礼,“天色不早了,郡王早点休息,臣告退了。”

    云间疾步向前走,走的比每一次都快,也比每一次都疼,他十分痛恨,痛恨现在的太阳为什么不落,让自己清晰的感知到赵觉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痛恨月亮为什么还不生气,好让自己在日月交替之时,可以向黑暗借一段时光,偷偷瞄一眼,就一眼,就多看一眼。

    天不遂人愿,云间继续向前走,换赵觉原地停留。

    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就有几声鸟啼,那是原定的信号,赵觉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了从窗户,暗卫十三轻巧跃进,拿出卷轴,瞬间被赵觉抽走,他甚至顾不得坐下,直接站在原地,就这朦胧的晨光,参与云间的人生。

    云间,字拙玉,煜州明阳人。父明阳秀才云不换,母明阳屠户元草,幼聪慧,三岁能读书,四岁作诗,五岁做赋,然则家贫,父为人刚直,得罪当地权贵,七岁迁徙至梁州,水土不服;八岁迁址禹州,生计不显;十岁迁址青州,才名出险,十三岁参与乡试,一举夺魁,高中解元;次年参加春闱,蟾宫折桂,高中会元;同年冬,云间付雍州求学,得罪雍州氏族林家,断手,不能与试;

    看到这里,赵觉将手扣紧了,常年行伍,使他的指甲坚硬,扣得赵觉的心生疼,“什么叫断手?”

    十三:“就是右手骨折,手筋也被挑断了。”

    赵觉:“很疼吧?”

    十三:“啊?应该疼吧,不过后来云公子的手慢慢治疗恢复了,只是不能长时间写字,或者长时间做重复的动作。”

    赵觉:“右手?”赵觉努力回想,他才惊觉,自己从来没有看过云间动笔,无论是赵大案的那幅小像,还是他给自己小院取的那两个名字,都是背着自己做的,他在躲着自己,他……不想让自己发现,赵觉的心脏不自觉地抽疼,两天内,他的心被扎的千疮百孔,滋滋的向外冒着酸水,理智告诉他到此为止,可心里冒出的酸水都汇成了一个名字--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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