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等,有一次云间在自己面前非常明显的使用了右手,在自己提了一盒糕点去他家的那天,云间十分自然的伸出了右手,顿了顿,还是用右手接过了,一个吃,一个喂,就那样吃完了一盒糕点,一盒十三样糕点,每一样云间都仔细地吃着,仔细地端着,那短短一个时辰,不知道是云间恢复了多久,又训练了多久的人生。
想到这里,赵觉劈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声音之响亮,拍的十三扑通跪下,脑子飞快转动,思考主子在发什么疯?
赵觉从云间回家后就没吃没喝,一夜未眠让他的嗓子更加干涩:“起来,跟你没关系……”
十三颤颤巍巍起身,觑着赵觉的神色,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赵觉:“我好像有些忘了,我朝……我朝科举的章程是什么?”
十三:“依照本朝律令,如非情况特殊,参与春闱获得名次的贡士,尤其是第一名的会元需在次年秋初参加殿试。如果因为任何原因不能参与殿试,则取消贡士身份,保留乡试成绩,五年后,需重考春闱,再次获得贡士资格,才能参与殿试。”
赵觉:“也就是说,如果他没有……他没有断手,他应该在十五岁的秋初成为状元,连中三元,成为大昭朝最年轻的状元,该在十五岁参加宫宴,遇到十二岁的我,遇到还没有去北地的我。对吗?”
十三没有回话,也不敢回话,只有清晨的阳光企图安慰痛苦的人。
赵觉急速的喘息,企图像平复每一次战后的心悸一样,但他始终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勇气。
这封他启用暗卫,用最快的速度搜集的尽可能多的信息,记载着云间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卷轴,就这样稳稳的坠在他的手心,那样轻,那样重。
他又问道,“林家呢?”
十三转动眼珠,反应过来,主子问的不是收押的科举舞弊案的林家,而是雍州的林家。
十三:“灭门了,一把大火烧没了。”
仇家死了,或许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此时的赵觉只觉得心头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去,塞不进来,只能是那么不软不硬的嵌着肉,混着血。
十三见主子没什么反应,试试探探地说道:“有传言……”
赵觉明白了什么,转过头,危险的盯着十三,眼神中透着沙场粹光浴血的汹涌,可是这是郡王的暗卫成立至今,主子下达的最高命令,查清一个叫云间的人,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有传言,火灾当天,有人看见过云公子出入火场。”
十三说完,便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只窜脑瓜皮。
“哈”与凉意不相匹配的,是赵觉意味不明的笑声,“不可能!不是他!”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得见曙光,却被人毁掉前程,还可能终身残疾,自幼聪慧的才子失去了赖以依仗的妙手,会愤恨,会痛苦,会疯狂的想要报复全世界,可那个人是云间,他绝对不会这么做,别说是灭了人家满门,他连罪魁祸首都不会去阴狠报复。他会去查,去告,去找天理公道,他会奋不顾身要一个公平的结果,这才是云间,可唯独此刻,赵觉无比希望,云间不是这样的云间。
十三觑着主子的反应,问道:“关于此事,可还要再细查?”
赵觉:“细查?”
十三:“雍州林家是京城林家,也就是赵大案真凶的那个林家的分支。”
赵觉:“两家来往密切吗?”
十三:“还可以,年节多有礼物往来;尤其是林连每年寿辰,雍州林家还会特意派人来驻守,有一年还派了家里独子来,说是想入林家族学,但那个孩子拒绝了。”
赵觉:“为什么?”
十三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毕竟那孩子一听说要进林家族学就直接拒绝了,没人知道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失职,但身为暗卫,忠诚无所保留才是第一位,他答道:“不知道,那个孩子寿宴后就回雍州了,再没来过京城。”
满室寂静,阳光大盛,原来天又晴了,只是此刻,没有云间和赵觉一起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