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云间回答道:“殿下未曾见过我,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北地。”只不过云间隐下了后半句话--“而我见过殿下。”在春风里,在骄阳中,在无数次不敢企及的梦境中。
正说着话,一个太监小步跑了过来,他面容年轻,眼神还带着几分不属于皇宫的纯净,这人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喜福,“郡王、云大人,皇后娘娘有请云大人,若是不忙,还请跟咱家移步凤藻宫。”
二人对视了一眼,赵觉:“我也许就没有拜会皇嫂了,正好一起去吧。”那小太监也没有阻拦,一行人向着东方行进,凤藻宫到了,一到门口,便有一股香气萦绕,只是这香气不像是脂粉的味道,反而像是寺庙里的香火气,赵觉暗自靠近云间,低声说道:“里面还有别人,应该是祈宁公主。”云间皱眉,当今皇上并无子嗣,这位公主是?赵觉又补充道“是皇后的侄女,陛下的义女--千机文。她很好相处,就是……就是有些超脱。”
超脱,还真是一个难以理解的词汇,但在见到祈宁公主--千机文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千机文身穿一身青色的裙子,没什么花色,远远一望像一件道袍,她柳眉微弯,眸若寒星,唇色浅淡,十分疏离,不似凡间之人,倒似画中仙。见到两人进来,她也没什么表情。
赵觉嬉皮笑脸:“见过皇嫂。阿文也在啊。”
云间一本正经:“见过皇后娘娘,见过祈宁公主。”
千机文点头致礼:“表叔好,云大人好。”
赵觉看看旁边的云间:“……”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岁数变大了怎么办!
皇后见状笑着叫他们起身,又上了茶点果子,赵觉将桃花酥和玫瑰卷换到云间那边,又叫人沏了浓茶过来,皇后:“今日阿文回来,又听说云大人要去北地,就想着一起聚聚,没想到你这皮猴也在。”
赵觉:“皇嫂说的这是哪里话?我离京许久,想念亲人,特意来拜会的。”
皇后玩笑道:“来拜会还空着手。”
赵觉:“我还真带了东西。”说着他将手伸向荷包,云间也好奇的偷瞄,然后看见赵觉十分大方自然的拿出了一包--种子,“这是含翠草的种子,是酿造雪含翠的大功臣,特意给皇嫂拿来的。”
喜福将种子接过呈上,皇后也不生气:“前两天我刚把麦子收了,正愁种些什么呢?听说这含翠草终年生长于雪山,等到冬天倒是可以试着种种,要是种成了,就送些给你。”
赵觉:“嫂嫂要送我当然是好,不过见者有份,嫂嫂是不是也该送拙玉些什么?”
皇后疑惑:“拙玉?”赵觉眼神示意,皇后含笑道;“好,那就送云大人一些麦子,也算是恭贺大人入仕之喜了。”
云间行礼谢恩,抬头望向皇后,上次宫宴太过混乱他没有看清皇后的面容,今日他才得见真容,如果说千机文是画中仙,超凡脱俗不可亲近;那皇后娘娘就是庙中佛,她的面容并不十分显眼,甚至有些普通,只有一双眼睛如水般润泽,有着滋润万物的慈悲,让人一见便觉放松、亲切。
皇后:“宫宴当日,我见云大人容貌出众、品行脱俗,便想着如果云大人愿意,就给我们阿文做个伴读,不知道云大人意下如何呢?”云间正要回话,皇后又说道,“不用急着回答,先和阿文一起读一会书,若是实在不行,也不必强求。”
云间看向赵觉,赵觉轻轻地点了点头,皇后又道“子易,正好你和我去把这些含翠种上。”
赵觉和皇后走了,殿里进来几位宫女,每个人都抱了一堆书进来,千机文:“云施主想读什么书?《易经》还是《大悲咒》?”
瞬间变成施主的云间:“……公主决定就好。”
千机文深邃的眼眸望向云间,让人平白产生一种被看透了灵魂的颤栗。千机文:“前几日我在书上读到了一则典故--佛陀释迦摩尼未成佛前,外出打坐时,目睹了一只老鹰追捕鸽子,各自无处可逃,便飞到佛陀衣袖下求救,老鹰不服,老鹰认为众生平等,佛陀救鸽子自己就要饿肚子十分不公平,便要求释迦摩尼以同等重量的肉换取鸽子生命,释迦摩尼先后多次割肉始终无法平衡,最终他全身坐上天平,天平才平衡,随之,天地震动,佛陀证悟菩萨果。云施主,觉得这个故事如何呢?”
云间:“师傅想问什么呢?”
千机文:“你果然很通透,舍一人而救众生,值不值得。”
云间:“那要看舍弃谁?若是我,当然可以,只是愧对母亲;若是舍弃别人,我没有资格决定他人的命运。”
千机文:“若被舍的人,是个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