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怀收起手机,也跟着起身。
脸色一顿变幻后,于晴意憋出一句硬梆梆的“谢谢”,随即拧过身子闷头往前走。
也不在乎他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她眼下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你去哪儿?”岑雪怀回身推车。
于晴意全当没听见,两腿交替得更快。
岑雪怀虽腿长步子大,却是不紧不慢推着车,树荫下的两个人距离越拉越大。
她什么也不说,他什么也没问,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过桥,走了大半天。
日头都肉眼可见向西沉了几分。
在于晴意嗓子冒烟地问到第三个人,哪条路该往哪里走后,身旁递来一瓶水。
握住瓶身的手修长有力,腕上缠着一圈薄纱布。
她余光甩尾一般掠过手的主人。
擦掉额头的汗,于晴意硬着心肠,目不斜视让开身子往前走。
走得太急,高马尾在脑后沉甸甸甩动,本就乏力的她愈觉头重脚轻。跟自己置气似的,凶狠狠挽了个丸子头。
路过家小卖铺,一伙豆丁大的小小孩从里面蹦跶出来,你牵我我挽你,两支冰激凌你一口我一口,舔得化没了形状。
于晴意一眼认出是哪个品牌的哪个口味。
便宜又好吃,她也很爱买。
不知不觉驻足,果然有两个老人家掀开门帘,从小卖铺出来,撵上那伙小朋友。
无济于事地吞咽两口,于晴意摸兜摸到一半,沮丧地垂了手。
她哪还有半毛钱。
忽地,身前出现两支脆筒冰激凌。
冰激凌周身沁着水汽,迷住了于晴意的眼,她听到他淡声问:“吃不吃?”
心头一霎窜起股无名火。
于晴意推开他胳膊往前冲:“吃什么吃,你谁啊你!”
被推开的人非但不恼,竟还轻声笑了。
这笑声入耳,于晴意摸不着头脑,更恼恨得牙根痒痒,抬起泛疼的脚底板加急赶路。
“提醒一下,小心中暑。”
“要你管!”
岑雪怀骑行跟随在她不远处,单手拆吃着冰激凌,姿态不可谓不悠闲。
偷瞥见这般景象,于晴意后槽牙都咬得发痛。
她步子迈得愈发阔大。
四处张望间,一架四通八达的天桥闯入视线。
再瞧一瞧那个正仰头一口吃掉甜筒尖尖的讨厌鬼。她抿得住嘴角,藏不住眼底狡黠。
……
在东西、南北方向,分别、来回过了两趟车水马龙的路口后,岑雪怀放下一条长腿,松开车把,环臂刹停在路边。
斜上方天桥上,汗光闪烁的女孩子得了逞,洋洋得意朝他做鬼脸。
脑袋轻轻歪向一侧,岑雪怀眯起双眼,凝望她。
于晴意已转身飞速跑向天桥另一端,在下阶梯前,回头冲他一笑,似防备他还会追上去。
见他稳如泰山,半点没有追逐的意思,她雀跃欢腾地自西南梯道下了天桥。
好心情为于晴意多续了十分钟的精神头。
十分钟后,渐渐冷静下来的她又渴又累。还有点饿。
好在日晒减弱,风的温度也降下来。
她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墩,一屁股坐下去,苦着个脸儿仰头望天。
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拿两条腿和人家的自行车竞走一下午。
这是被遛了吧?这就是啊!
环顾着远比家属院周遭繁华,以至于陌生至极的道路、建筑和人群,忽然很想唱一句:敢问路在何方……
她拿腔摊掌,小小声唱完,惆怅地抹了把脸。
岑雪怀路过,瞟见石墩上大马金刀的于晴意,立时扭脸到另一侧去。强行咽下笑意,呛得他干咳了两声。
在石墩上一筹莫展地呆坐片晌,于晴意极眼尖地捕捉到某人即将消失在前方十字路口的身影。
她龇龇牙,心里大为不爽。
早不经过晚不经过,非在这时候经过,这不是耀武扬威是什么!
“岑雪怀!你给我站住——”
她起身,脚下一蹬,火箭一般对准他的方向发射出去。
“狗东西!”
“姓岑的!”
少年戴着耳机,骑得飞快,色调清爽的衬衫衣角在破开的风中猎猎作响。
于晴意可看不得他的潇洒样子,只觉浑身力量如回光返照,怒吼着狂追上去,瞅准时机,将他连人带车扑倒在非机动车道一侧。
在四面八方传来的一小片惊呼中,岑雪怀两手托扶着她,后背磕上路牙石,身下硌着自行车,生生痛到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