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怀头偏到颈线绷紧,也无处可躲,徒然在贯耳咆哮声中将眉头拧成死结。
上方的人喋喋不休地斥责他不理她,下方的人惊魂甫定,弓身屈腿,忍痛往外推她。
“你先起来,压死了。”
此言一出,直撞于晴意枪口。
“你说我胖?”
“我没——”
“嘿!”
“啊——”
当场炸毛的于晴意直起身子,气息一提一松,双膝用力往下一压,成功收获岑雪怀一声凄嚎。
“于、晴、意。”
于晴意听得出,他唤她名字的声调,是从牙根里挤出来的。
看来是够痛的。她很满意。
沾沾自喜了没两秒,她被他蛮横地翻倒在地上。
于晴意一骨碌爬起来,感受一番,发觉自己没磕没碰后,心情登时十分美妙,扭头欣赏起岑雪怀的惨状。
他把她放下来后,从车底抽出腿,半坐起身退靠在人行道边缘,后仰着上身,阖眸蹙眉,一副疼痛异常、难以缓解的模样。
在第108次对上来自行人的鄙夷眼色,于晴意的良心痒痒了一下。
她挠了挠心口,又挠挠头,迟疑着下手去扶身旁这个过于“娇弱”的发小。
“不是你也太夸张了吧。碰瓷啊躺这儿?”她不乏心虚地咕哝着,撞进他冷冰冰的目光,强作硬气地加重了力道和语气,“我可没钱赔你,起来吧您嘞!”
“你也太做作了,我都没使劲,你搁这儿‘倒地不起’上了。”于晴意搀他站稳,碎碎念道。
岑雪怀闻言,忿然甩开她手,兀自去扶车。
她以为他会骑上车就走,结果他只是把车立起来停到一边,捡起差点被路过电动车碾压的背包,放到自行车旁。
于晴意叉着腰,有点蒙。
咋的,还要跟她算账啊。这可不是这家伙的风格。
她虎着脸,盯着他一步步靠近,气焰暗燃,准备好随时同他交战。
于晴意拳头都硬了,对面这家伙却剑走偏锋,拧住了她的鼻子。
“哎呦我去,不能喘气儿了!你个狗东西快放开!”
他捏着她的鼻子上提,她怕痛地急忙跟着踮起脚尖,疯狂拍打着他的手。
“知道什么是危险吗?”
“脑袋清醒吗,清楚自己在马路上做什么吗?”
“于晴意,出事了怎么办?”
“你想拉我陪葬,算我倒霉,那如果伤及无辜了呢?”
“你要怎么补偿一个陌生人永久损害的健康,甚至生命?”
岑雪怀声色冷淡,眸色更冷淡,满含警告地一句一步,逼近她。
于晴意被他带得直往后倒退,铆足劲掰下他手 ,狠狠甩开:“就属你夸张!我都看准了没人才扑你的,哪来那么多危险!就知道吓唬我!”
“长长记性。”他没好气地瞥她一眼,退回去推车。
“长你大爷!”于晴意冲他怒比中指,头顶冒火地径直离开了。
“你等一下。”岑雪怀在身后喊。
“等你大爷!”她头也不回,背后勾手,翘起个中指。
“等一下——”
“等你大——”话说一半,她才反应过来不是岑雪怀的声音。
好奇心太重,她根本忍不住不转头。
哪知转头便见一个阿姨帮他脱下衬衫,他手里的衬衫,T恤的背后,都破了洞,沾着零星血迹,原本挽起的长袖遮住的手肘处,也一片深红惨白交织。
“我滴妈……”于晴意心里一惊。
之前他基本都是正对着她,背后整个属于一块盲区,他也不吱一声,她上哪儿知道他伤这么重去。
岑雪怀原地草草清理了几处较严重的擦伤,谢过看热闹看了个全程、热情莫名的阿姨,将带血衬衫叠收进背包,推车往前走。
途经那个搓着手的罪魁祸首,他视若无睹,却被她扶住了车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阵,岑雪怀率先走开了。
他步伐不大,哪怕是女孩子,迈开步子也就追上了。
可他只听见于晴意在背后喊了声“对不起啊”。
再等不到其他。
攥了攥车把,他跨上车,一路向前疾驰。
于晴意眺望了会儿他的背影,叹口气,心灰意懒地蹲了下来。
心里说不上的复杂。
以至于蓦然间,竟让她品出些孤独滋味。
宛如天旋地转,她坐在了令狐冲风雪狂乱的思过崖。
可惜她没有心爱的小师妹,无人惦念。
不,说起来其实是有的,唐晓梦呀。世上还有谁,比她更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