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吃过席,折回大伯家聚会闲聊,小辈们无聊到扣地板。
她扒拉出零钱数数算算,决定请同辈和弟弟妹妹们出去在附近逛一逛,买些好吃的,解解馋,也散散心。
她亲叔叔家的堂妹也在——她童年时视为“一生之敌”的人。
而今于晴意看明白了,这事儿,就怪她爸。
于晴意觉得她爸最大的臭毛病,就是偏心眼。
也不是说他对吴玉英娘家不好,他只是对老于家人太好。好似每次为吴玉英娘家做了点啥,都要加倍地给老于家补上,才能显示出他身为长子,对亲生父母的孝思不匮和家族利益的不辱使命。
在于晴意看来,于坤伟对所有的晚辈,都比对自己这个亲闺女更好。
尤其是叔叔家的孩子,于坤伟格外疼爱。
于晴意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叔叔家,有老于家唯一的一个小男丁。但她的确常常能见于坤伟,背地里同外人表示,如果有个儿子传宗接代,就更胜意了。
脾气从小臭到大的于晴意,因为觉察这一点,和父母百般哭闹。
哭闹也没用,大人揍小孩,顺手的事。
要不是吴玉英对于晴意的维护,次次怒骂于坤伟给于晴意报仇,于晴意差点就不爱自己的父亲了。
孩子天生的防御性嫉妒,让她始终跟叔叔家这俩孩子不对付。
被偏爱的堂弟是骄纵讨厌的,而不被叔叔偏爱,因而被于坤伟处处特殊照顾的堂妹更是惹人恼火的。
于晴意最初也被于坤伟劝诫,身为姐姐,要爱护这个比她小三天的堂妹,但很快于晴意就看清一个真相——对方完全不需要,乃至鄙薄他们的关照。
年少时,她不懂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可她切切实实感知得到,跑到于坤伟面前大放厥词,吃一顿揍还不死心,要揭开堂妹天真的伪装,以至于在堂妹身上直接间接吃了许多苦头。
不过她自认为现在自己成熟了,于坤伟也严肃承诺,即便偏心眼也要和她娘俩公开透明。
她和妈妈大人大量,就当体谅爸爸改不了的小毛病。
付钱时,于晴意看到年纪小些的弟妹侄甥们,欢快地分享雪糕和零食,满足感油然而生。
平时不舍得花的“血汗钱”,此时掏得极痛快。
商量好的,有家庭装就买家庭装,大家一起分,经济实惠,机智消费。
堂妹于稚可当时没异议,结账时自己单独拿了许多和旁人重复,但小规格的东西。
于晴意看了两眼,不想计较这点钱,问老板总共多少。
于稚可当即插了一句:“分开付。”说完,纤瘦手指伸进小挎包,捏出一张粉色纸币。
于晴意本也不在意,还给她省钱了。
可当她越看那纸币越眼熟,瞧见背面透出的字,脸色更是一白。
“等下我看看?”她拦住于稚可伸出去的手,抽过那张略有破损的红钞。
于稚可拧眉,语调冷又硬:“你干嘛?!”
“这钱哪来的?”于晴意呼吸逐渐急促,“你说实话。”
于稚可一副早知会这样的不耐神情:“你爸给的,有什么问题?”
“给你干嘛的?”
“……零花啊,难道没给你?”
确实没给她。
于晴意一瞬间眼眶酸胀得发痛,拿着钱转身就走,被店老板和于稚可的叫嚷喊住。
她抽出自己所有零钱,凑了个五十五块零五毛,统统塞到于稚可手里。
“剩下的我改天给你。”于晴意给堂妹甩下这么一句,气哄哄往大伯家走。
那张百元纸币一侧,写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孩名字,画了个笑脸。一看就知道,铁定经过小学生的手。那是她在一个砍价极狠的阿姨手里,费尽口舌赚到的。
卖给这阿姨的那件夏裙,属于小姨当时那批里的高货,最后成交,毛利润才三十六。小姨幽怨,还不够她跨省进货费的力气。
可在那天,这是日高三丈才等来的开门生意,双方缠磨许久,若拿不下,迟迟开不了门不说,也相当晦气。好说歹说没赔本,娘俩松一口气,老庆幸了。
热一身痱子,也不影响好心情,她还是头回把这么牛的砍价高手也给磨软。
这是她的赫赫战功啊!
吴玉艳把这一百块钱给了她,算她两天薪水。要知道她妈吴玉英在工厂打临时工,一天干13个小时,一个月到手才两千多。
于晴意激动得反复拿出来看,第一次摸到红票子!而且是属于自己的!
当晚,她在饭桌上骄傲分享这功绩,扫兴的是,于坤伟总想着怎么把这钱从她手里套走。
他说最近厂里效益不好,手头缺钱,装可怜又耍赖。还装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