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平时关系也不错,她心一软,忍痛割爱,把钱给了自己老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她的辛苦钱用在刀刃上。
所以,他侄女的零花钱,就是他收紧裤腰带也要开支的刀刃么?
火气蹿到天灵盖儿,于晴意鲁莽地冲到于坤伟面前,质问他怎么回事。
于晴意语气冲,表情臭。大庭广众的,于坤伟下不来台,不待问清缘由,气性先涌上来。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句句火星迸溅。
于坤伟瞥过周遭劝和也看热闹的亲戚,羞恼警告:“有什么事你给我回家说,别在场合上胡闹。”
吴玉英能猜个大概,但她在外很维护于坤伟的面子,一道劝于晴意有事回家说。
“妈你知不知道?你和他一起骗我?”见吴玉英也来劝,于晴意颤着声问。
吴玉英正犯头疼的毛病,闻言更是焦心:“我知道啥,我知道能让他动你的钱?别生气,昂,在外面呢。”
于晴意总算没崩溃,头扭回去,继续冲着她爹:“你就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又给她钱不告诉我,那还是我的钱!我辛辛苦苦赚的钱给你应急,你拿去充大头!你凭什么呀!”
于晴意怒不可遏,残存不多的理智阻止了她吼叫的欲望和更刺耳的心里话。
“什么你的钱,小孩要什么钱!你赶紧出去,找他们玩去,别在屋里妨碍大人说话。”于坤伟羞愤难掩,低声训斥着朝外推搡她。
于晴意凭一身蛮力,将她爹一道拖出门外,非要他说实话不可。她看得出,于坤伟眼里清清楚楚写着“真是给你脸了”。
她不在乎,她就要个实话。
吴玉英跟着出来,把门关上:“一一啊,不能这么办事儿啊,你在人家家里发脾气能行吗?一会就回去了,回家我跟你一块收拾你爸,行不行?”
“我没发脾气,我哪句话是发脾气!”于晴意委屈反驳。
吴玉英嗓音压得低,到后半段和于晴意的话一起,被于坤伟更低浑的中年男人的声色盖过。
“我给你说你小姑娘家长大了,我很久不揍你了,你别自己上赶着找揍!钱是我给的,跟你没关系,你还管不着你爹!”于坤伟让吴玉英看着于晴意,他进屋说一声他们一家先走。
于晴意脑子嗡嗡的,一拳追过去,砸在门上:“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一屋子人倒抽凉气之际,吴玉英惊慌失措拉着于晴意跑下楼。
他们家没四轮车,出这种远门都是靠亲戚朋友顺路捎带,实在不行坐公交。一个和于晴意家住得近的堂姐追出来,说送送他们,下午易乏,坐公交太熬人。
吴玉英羞愧难当,谢过小辈好意推辞了,拉着于晴意去等公交车,打电话通知一声于坤伟。
于晴意在公交车站牌底下闹情绪,不说话,等于坤伟赶过来,便用一双愤怒的大眼睛盯他。
“别弄那个死样子听见没有?”于坤伟拿手机指着女儿,气到放下胳膊,手也发颤。
于晴意充耳不闻,鼻翼颤动着,一个劲儿地拿泛红的两眼逼视他。
吴玉英重重捶了于坤伟一拳,抚着女儿后背顺气:“别听你爸的,别管他,咱回家好好歇歇,明天——哎!”
自觉在大家庭里掉了面子的于坤伟,已经恼羞成怒,一手机砸到了于晴意脸面,让她滚。
手机砸歪于晴意的脸,弹到马路上被车碾过去。
碎裂变形的屏幕一片漆黑。
周围人打量的目光和头顶三点多的烈日一般毒辣,晒得吴玉英汗流蒙眼,头昏脑涨。
忍无可忍,她冲着于坤伟破口大骂。
在这情绪洪流的冲击中,于晴意一头冲进了人海。
母亲嘶声的呼唤追在身后,追了一路。
炎热天气里疾走,于晴意出了一身汗,头脑和视听倒愈加清晰。
她听出吴玉英离得更远,声音也更疲惫神伤,喉头反比同于坤伟争执时更痛。
于晴意仍是不肯回头,不肯停下,步子却越走越慢。
怕她妈累厉害了,她最后停驻在一条浓荫蔽日的街道。
蹲下身子,抱着膝头,抠梧桐树皮。
她想,确认了,她爹是个沙雕,她才不跟傻子比蠢。等她妈来哄哄她,就带她妈打车回家休息。
先借她妈的钱,回家还。
她抠了半天树皮,纳闷她妈怎么还没追上来,兀自在心中天人交战过后,豁出去地一回头——
一张清冷冷的俊脸。
“怎么是你?”于晴意愕然惊呼。
风过林梢,日光如水色,粼粼荡漾在行人肩头。
半蹲在她身后的人,单手抵着下颌,眉眼沉沉:“怎么不能是我?”
这种回答,放在往常,于晴意一定会怒怼他一番。
而现在,她嘴巴张张,又匆忙扭回身,背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