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照
    龙岭别墅中呈祎祎将手中的辞别书轻柔地放到韦城房内的床头柜上,再轻轻把稍有折皱的被单抚平,环视房间一圈,带着满心愧疚后悄然退步,手心在门把上稍作停留,终是轻轻带上了房门。

    韦城为她做的实在太多太多,但她此生都无法回应这份深情。呈祎祎没有脸面当面道别,只能以这种方式离开。她不值得韦城倾尽所有,他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值得被温柔以待。

    呈祎祎转身踏上长廊,脚步轻得如同不敢惊扰这座沉睡的宅邸,夜风掀起她素色长裙的一角,像一只折翼的蝶。

    别墅的水榭凉亭灯影暗处,一道修长身影静立如松,手中燃尽的烟头燃烧了指尖他却恍若未觉,任疼痛蔓延。那抹素白身影渐行渐远,终被廊灯吞没,唯余烟头明灭如星。韦城静默,将焦黑的残骸掷于湿石阶上,碾碎在寒夜的薄雾中,仿佛碾碎自己未曾出口的千言万语。

    他知道祎祎要走,也早已预见这结局,可守护从不需要回应,如同夜从不追问黎明为何迟来。他转身隐入暗处,只留凉亭空椅与无边寒雾相对沉默。

    别墅门前樊君奕熄了引擎,夜雾渐浓车灯映出湿漉漉的石阶泛着冷光,樊汐朗推门下车,伸手接过呈祎祎手中的行李箱,眼中极尽克制温柔地凝视着祎祎回眸驻足的刹那,心中郁结难忍,却终未多言。呈祎祎眼底的疏离如冰刺入骨,如果韦城的陪伴再久一些,或许他的祎祎终将不再属于他。如果时光能倒流,樊汐朗定会寸步不离地守护祎祎,不让林晚有任何伤害祎祎的可能,就也不会让韦城有偷走他们半年时光的机会。

    “祎祎,不早了,上车吧。”樊汐朗轻声催促,语气温柔却掩不住心底的颤动。呈祎祎微微颔首,冰冷的手在车门边缘迟疑一瞬,终究还是收了回来。车轮碾过湿石,缓缓驶离龙岭山。

    竹林深处,迷雾渐散,天边泛起微青的晨色。晨光穿过竹叶间隙洒落,露珠自叶尖坠下,惊碎一地薄霜。呈祎祎望着窗外流动的翠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那道浅粉的细痕,半年来如果没有韦城不离不弃的守护,她应该早已在绝望中不复存在了吧。

    可祎祎不能自欺欺人更不能欺骗韦城的一往情深,她爱的人始终是樊汐朗,从未改变。爱是自私的,呈祎祎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给予韦城一个完整的回应。

    呈祎祎闭上眼,风从车窗缝隙钻入,吹凉了眼角未落的泪。她贪恋过他的温暖,却始终将心锁在樊汐朗的影子里。呈祎祎也讨厌自己,讨厌那个自私放纵韦城对自己用情至深却没有推拒的自己,讨厌自己妄想用韦城的情抹去对樊汐朗的爱恋。

    车行渐远,竹影终于隐入晨雾深处。

    ……

    萧山机场候机大厅灯火通明,樊汐朗如沐幸福的春风,一手牵着心尖上的爱人,一手拉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呈祎祎蓦然停下脚步,指尖轻颤地抚上胸口,心中对回家充满了未知的悸动与不安。

    呈祎祎望着远处熙攘人群,归途已近,可脚下的每一步却像踩在悬丝之上。心跳如鼓,耳边喧嚣骤然退成模糊的潮声。祎祎侧眸望向樊汐朗,他眼底的温柔依旧熟悉,自己却对未来心怀惊惧。

    韦城出差的两个月里,王医生尽心调理下呈祎祎的身体逐渐好转,应激情绪也在樊汐朗重新出现她的生活后再未发作,睡眠亦趋于安稳。而今天突然出现的心悸让她意识到,痊愈的或许只是身体,而心里那道裂痕仍深藏未愈。她终究是带着愧疚踏上归途——对韦城的、对自己的。

    看着眼前略微失神的呈祎祎,樊汐朗轻唤一声,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缓缓蔓延。登机广播声响起,登机口即将关闭。

    呈祎祎深吸一口气,既已选择就不能让自己再有退缩的余地。她将指尖嵌入樊汐朗掌心,仿佛抓住沉溺时唯一的浮木,脚步随他迈过登机口。

    机舱内灯光柔和,祎祎落座后闭目,呼吸随机身微震轻轻起伏。飞机冲破云层时,一缕阳光斜照在呈祎祎未收回的左手腕上,那道浅痕悄然隐没于衣袖之下,如同深埋心底的过往。阳光在机舱顶棚流转,云海翻涌如时光碎影。

    将来,祎祎或许仍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正痊愈,但至少已学会与过往共处。那些曾撕心裂肺的记忆,如今沉淀为静水流深的克制。

    呈祎祎不再逃避过往,今后她会如获新生般坚定地走下去,哪怕前路仍有风雨。

    ……  L室中渡监狱门前铁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摩擦声。东子抬头望着久违的天空,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脸上,他下意识眯起眼,脚步却未停。

    “东子!”白眼激动地喊了出来,快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他。东子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回抱住白眼。

    “东子,辛苦你了!”随着樊君奕的声音落下,他循声望去,君哥站在阳光下,面容沉稳,眼中却泛着微光。

    东子喉头一紧,千言万语哽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哥,不要对我说这些,这是我该做的。”他声音很轻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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