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城不疾不徐地走近,手中酒杯轻晃,琥珀色的液体映着灯火,一如他眼底深藏的寒光。他微微躬身,略带痞气毫无谦卑:“抱歉,让凌老久等了,晚辈来晚了。”
话音落时,江风骤起,卷得帷幔翻飞如旗。韦城知道,这场棋,从十八年前父亲将他送离杭州去到那不起眼的三线小城时便已落子。那年他带着冷傲与孤独离开,如今归来,每一步都踏在凌家布好的局上,却反将棋眼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凌老爷子冷笑一声,轻敲手中杯壁:“茉茉,还不出来见见你的阿城。”门边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走入视线,长裙曳地,眉眼低垂,竟是他五岁那年吵着闹着要娶回家的凌家大小姐。
韦城眸光微敛,杯中酒液轻轻晃动,她的名字曾在年少时被他唤作茉茉姐姐,如今却如利刃抵心。凌芷茉抬眸,四目相对,韦城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痛,随即是深不见底的疏离。凌老爷子看着眼前的两人笑意未达眼底不着痕迹地向凌芷茉投去一个眼神:“你们俩至小是青梅竹马,今天的这个局,就由你们小辈来主持吧。”
韦城握紧酒杯,指节微白,唇角笑意未散,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他缓步向前,直至凌芷茉面前,将酒杯轻轻递出,嗓音低沉如江潮暗涌:“茉茉姐姐,这杯我敬你,敬当年的稚子之言。”
凌芷茉未接,只是垂眸浅笑,指尖拂过杯沿刻意撩拨,尔后倾身在他耳畔吐息轻语:“稚子之言?我可是当真记下了十八年。”话音落下,凌芷茉抬眸直视韦城,眼波魅如妖狐,她深信他的心定会为之沦陷。
江风穿堂,灯火摇曳,她吐息如兰,却似毒蛇吐信。韦城眸色骤冷:“还是说说菱越的并购案吧,”他今日既已置身入局,自然不是来叙旧的:“附加条件是什么?”
凌芷茉指尖一顿,笑意颓深:“条件很简单——兑现你的‘稚子之言’,娶~我!”
韦城眉峰轻挑,指节缓缓松开又攥紧,杯中酒未曾洒出一滴。片刻静默,他抬眼望她,唇角仍噙着那抹冷淡笑意:“你和我心里再清楚不过,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凌芷茉不退反进,指尖轻抵韦城胸膛,声音如丝缠绕:“那菱越你就休想得到。”话音落时,远处钟声悠悠敲响九下,江潮正涨。韦城忽而低笑,将酒杯缓缓收回,仰头一饮而尽,把水晶杯倒扣于檀木桌上,杯身与桌面撞击出清脆一响,如棋子落定。
“那就让杭州城再没有菱越。”他声如寒潭沉水,转身阔步踏出临江会馆,助理江铭早已驱车等候在国风门厅的廊下。
车内韦城方才落坐便烦燥地扯下领带,额角青筋微跳,面色红热,呼吸略显急促。江铭看向后视镜,察觉到他异样,强忍笑意:“这是凌芷茉给你下媚术了?”
韦城难耐体内灼热如火:“废话,老子是个正常男人,她那香水有问题。”
“需不需要叫王医生来一趟?“江铭收起笑意关切道。
“不用,直接送我回去。”
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灯火如流萤飞逝,车内空气凝滞,热意却如潮翻涌。韦城指节抵住眉心,额上冷汗滑落,喉间如被烈火灼烧,呼吸愈发沉重,体内情火难抑。该死,他不能这样回家……
韦城咬牙启唇:“调头,去江心岛。”
江铭一怔,“江心岛?昨天你才把人遣散准备重建……”话未说完,后座传来低哑的命令:“去就是。”
江铭不敢再言,方向盘猛打调转车头。夜色如墨,江心岛在远处宛如巨兽蛰伏,别墅轮廓渐近,车未停稳韦城推门而出,夜风裹挟潮气扑面,却压不住体内翻腾热意。他踉跄踏上荒径,衬衫纽扣已崩开两粒,指尖发烫地扯松领口,每一步都像踩在熔岩之上,不待衣衫褪去一头扎进江心岛深处幽冷湖水中。冰凉湖水瞬间裹挟全身,热意稍敛,他闭目沉入水底,发烫的皮肤与寒凉湖水交织出短暂清明。月光破开云层,洒在水面如碎银浮动。江铭见韦城沉入水中许久,心里一紧,正欲脱衣下水查看,水波忽地漾开,韦城从30米外浮出,发丝湿漉漉贴着额角,抬手抹去脸上水痕,他眸色深沉如渊,寒凉湖水压下了周身的燥热。 韦城立于水中,气息渐稳,眼底却燃着幽暗冷光。方才的失控令他清醒——还没完,凌芷茉的棋,从来不止一步。
“不是我说,你也真是的,“江铭看向水中的韦城:”何苦非要跑到这荒岛上来受罪,明明家里不就有一位温香软玉的解药?”
“闭嘴。”韦城低斥,嗓音沙哑如磨砂玻璃。他缓缓从水中起身,湿透的衬衫紧贴肌理,寒意顺着脊背攀爬,正应如此他才需要这份清醒。
江铭将毛巾递过去,忍不住摇头:“你和凌家这局棋,到底要走到哪一步?”韦城接过毛巾,目光投向远处江面。月光下,水波如刀锋划过暗流,湿发垂落遮住他眼底寒光,“棋局结束,我要菱越消失。”他低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