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祎祎,看看后花园里我给你种上了什么?”韦城掀开帘子走进来,兴奋的像个孩子,嗓音极尽温柔,很难跟商场中那个狠厉无情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呈祎祎转身,眸光微颤,看向庭院——那片荒芜已久的空地竟种下了一株白山茶,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当年樊汐朗每日清晨送来的一束束白山茶。她心头一颤,画笔坠地,溅起的红颜料如血痕斑驳。心底像被撕开的旧伤,痛得无法呼吸。呈祎祎踉跄后退,撞上画架,尘封已久的血痂再度裂开,她抬手扶住额角,冷汗顺着发梢滑落。那株白山茶在风里静立,宛如一场祭奠。记忆如潮水涌来——樊汐朗曾跪在暴雨中捧着的那一株白山茶的残影与花园中那株白山茶重叠。
呈祎祎突然眼前一黑,耳边轰鸣作响,那些曾被她埋葬的过往如刀刻般复苏。大雨旋即倾盆而下,雨滴砸在窗玻璃上,仿佛时光的哭声。她躬身扶住桌沿,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抽痛,控制不住地干呕,几欲昏厥。
“祎祎~~”韦城身心极惧地疾步上前扶住祎祎双肩,心头一阵绞痛:自己既能想到祎祎最爱白山茶,他樊汐朗又怎么会不知道?想必那白山茶后一定交织着他们更为深刻的情感羁绊,今天自己种下这株花无疑是将祎祎又推向那片她拼命逃离的深渊。
韦城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声音沙哑:“对不起,祎祎……。”雨声渐猛,砸在屋顶如鼓点般密集,他的怀抱却无法暖起祎祎冰冷的魂魄。
恍惚中,祎祎无意识的紧咬着下唇,直至渗出血丝,看在韦城眼里心如刀割。他转身向候在园中的管家喊道:“快~~快叫王医生……”王医生快步提箱而来,翻开药盒取出镇静剂,轻声安抚着探脉。
祎祎紧闭双眼,指尖冰凉,额角青筋隐现,似被无形之手拽入旧梦深渊。
韦城攥紧的掌心渗出冷汗,眼底翻涌着悔意与无助,眼神一刻也没敢离开她苍白的脸。直至她呼吸趋于平稳,沉沉睡去韦城才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轻轻将祎祎抱起送她回房,轻放在床榻上,扶住祎祎的脸拭去她唇畔的血迹,指尖微颤。韦城凝视着呈祎祎苍白如纸的面容,心被撕扯成两半。
王医生紧跟入内,立于门旁不敢惊扰,尔后传来韦城的吩咐才轻声移步到祎祎床前,轻轻探脉后低声回复:“呈小姐是情绪骤激引发旧疾,静养几天就好。”
韦城垂眸盯着祎祎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面疤痕浅淡却清晰,像一道未愈的警醒。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哑:“搬回杭州已经五个多月了 ,为什么还会……”话音未尽他哽咽着别过脸。
“呈小姐这是创伤应激后遗症,心结未解,遇触即发。也许是一个人,一个场景,甚至一缕气味都有可能成为诱因。”王医生说着,轻轻合上药箱,目光温和却难掩沉重。
韦城站在窗前,阳春三月的雨如丝织在玻璃上,模糊了庭院中那株白山茶的轮廓,韦城拿出手机给王管家打去电话:“把那株白山茶移走,从今往后家里不能允许出现白山茶。”
挂掉电话,他缓缓闭眼,指尖抵住眉心,仿佛要将那份痛楚按回深处。韦城以为时间会足以覆盖一切,可这株花一出现,就如一把钥匙,骤然间再次开启祎祎尘封的牢笼。
“汐~~汐朗……”呈祎祎在昏沉中喃喃,唇齿间溢出的名字如利刃扎进韦城心口。
半年前樊汐朗在医院把呈祎祎交给自己的那晚,她从梦中惊起,拉着韦城的手如救命稻草般央求着他:“可不可以带我走~~别让他~~别让汐朗找到我~~”那时她眼神空洞,冷汗浸透病号服,仿佛身后有恶鬼追逐。
韦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愫,毕业那年他选择离开时,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傻丫头深爱的樊汐朗会拼尽一切给她幸福,然而事实是樊汐朗竟把祎祎这样置于无尽的痛苦之中,既然如此就不能怪他把这丫头带走,好好藏起来。
韦城一把将祎祎紧紧搂住声音微颤:“好,我带你走,让他再也找不到你。”
这一走,韦城带着呈祎祎远离了家乡,住进了母亲留下的龙岭别墅。
春雨渐密,檐下铁马轻响,惊得他回神。韦城坐在床沿,握着祎祎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那道旧疤,像在抚平一段碎裂的时光。
祎祎刚住进来的两个月里时常从梦魇中惊醒,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韦城一夜夜守在她房中,尝试为她驱散梦魇。直到某夜祎祎忽然在梦中啜泣着仿如没有了魂魄的躯体梦游至后山竹林之中,手握着不知何时捡来的半截玻璃碎片在月光下怔怔凝视着没有了血色的手腕,缓缓地将玻璃一道道划下,动作缓慢却决绝,仿佛要割开过往的黑暗。鲜血顺着瓷白的手腕无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房内从疲惫中惊醒的韦城追出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