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了口凉气。
叶蓁视屋里头那些个叫不上名儿来的花草如命,比这潇湘阁里上上下下的活人都要金贵。
桌边依着位风姿绰约的年轻妇人,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窗下的花草,许是今日兴致好,文容瞧着眼前人心情甚佳。
“听说阁中来了两位贵客?”叶蓁面上挂着笑,手上的活计也没停。
文容俯首应道:“是。今儿钱二公子领了个年轻的公子哥来听曲儿,指名要少主亲自抚琴。”
“是吗?”叶蓁敛了笑,沉色看着他,“文容,管你私下里同那钱二是真情还是假意,别忘了谁才是你主子!”
文容应声跪下,“属下不敢!”
“不敢?”叶蓁语气淡淡,“近几日主院外人不得进,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钱二公子功夫了得,缠得你鬼迷心窍?”
文容直愣愣跪着,犟道:“属下知罪,在此起誓,日后不会再犯,如若有悖,不得善终!”
叶蓁瞧着地上人委屈泛红的双眼,放下手中金剪,拭净双手,朝他走去。
“哭甚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当真指望那钱二能掏出一颗心来待你?还是指望他八抬大轿娶你进门?”叶蓁抬指拭去文容面上的泪痕,“阿容,这么些年,我视你如亲弟,阿和视你如兄长。他日我身死,若连你都有二心,她更指望不上阁中旁人。”
屋内静得迥异,好一会儿,文容哑声保证,“不过是逢场作戏,小姐多虑了。”
叶蓁了然点头,那神情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笑着扶他起身,“假的最好,真的假不了。你且想仔细了,今日阿和伤的是手指,下回呢?她那身子一入冬受寒受惊都不得好,往后不知要遭多少罪才能养回来。”
见文容埋着头不吭声,她叹了口气,“行了回去吧,叫她好生歇着,别瞎折腾。”
“是。”文容应声退了出去。
离了顶楼,他靠着廊柱呼了口浊气。
艳阳歪歪西斜挂,天色橙橙如心煎。
同是此番好光景,却担两模两样之心。
他头一遭碰见钱行也是这般好天色,少年肆意张扬,策马而来。
那日钱行吃了不少酒,许是被人唬来的,一进门便嚷着要如花似玉的好妹妹来作陪。
文容生得好,比起美人更要胜上三分,清秀肤白,温润如玉。偏偏入了钱行的眼,瞧上了抱着他不撒手,直嚷着好妹妹。
一行人身份金贵,叶蓁既没露面,便是默许了,他也没指望旁人替他解围,任由那群人灌了药。
他不过是个风尘客,也没什么好清高的,有些事做便做了。
只是,头一遭同男人做这些,醒后身上疼得很。说起来,这钱行也是个莽夫,半点不懂怜香惜玉,光顾着自个儿纾解了去。
文容原以为钱行醒后知晓自己跟个男人苟且定要跳脚,怎料这人心态极好,面不改色地起床着衣,嘴里也没闲着,有一搭没一搭同他调情。
后来钱行常来阁中寻他,好吃好喝宠着,花言巧语哄着,这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
沉溺一时的温柔乡,假亦真时真亦假,真情还是假意,谁说得清呢。
钱二公子风流成性,京城谁人不知,现下不过是一时图个新鲜劲儿。
文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方才他完全可以将那枚玉珏呈给叶蓁,全凭她定夺,偏偏他没有。
大抵是为了那点卑劣的私心罢。
“杵这里作甚?”
文容听到熟悉的女声,抬眸迎上谢祈安探究的目光愣了愣。
没等他回话,谢祈安又问:“怎么哭了?母亲训你了?”
“没。”文容闷声道:“风沙迷了眼,缓缓就成,不打紧。”
谢祈安拢了拢肩上的披风,轻声道:“都道你是个聪明的,何苦为男人伤心劳神?”
“有错理应自省,今日之事皆属下之过,阁主仁心不予惩戒,如若忘本,奴与小人有何异?少主不必忧心。”文容挑开话题,“少主怎么不多穿件衣裳就往外跑,当心受了寒。”
谢祈安笑道:“这点路,不碍事,我这就进去了。你心里若实在闷得慌,便出去走走,赶着晚膳前回就是。”
文容应下,瞧见谢祈安进屋,这才转身回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