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苏联镇压“布拉格之春”,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形式都比较紧张,连带着东德境内的苏军都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
一天下午,家里的哥哥带着妹妹从外面玩耍归来,由于一时疏忽,妹妹的红色小皮球脱了手,咕噜噜滚向不远处被铁丝网围住的区域。刚好,那张网并不很严实,小球从底部一个缺口滚到了那一边。
那时兄妹二人并不很明白那是什么地方,同行的邻居家的男孩不安地说那是苏联驻军闲置的一个物品堆放处,妈妈说那很危险,想让他们快走。可那是妹妹最喜欢的一个玩具球,眼看着她就要哭,哥哥最终决定偷偷翻过去把球找回来。
“不会有事的,他们看管的并不严密,哥哥马上回来。”他这样安慰妹妹。
但有些时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那么该死的巧合,不讲任何道理。
就在哥哥好不容易在树林里找到小球之后,还没等他再度返回到铁丝网之外,巡逻的士兵就发现了他。
那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士兵,也可能根本就刚成年,他手忙脚乱地架起统一配发的刺刀大声警告着男孩,但他德语发音不算标准,而哥哥又听不懂俄语,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哥哥就算表现得再成熟当年也只不过才刚满十岁而已,于是他着急忙慌地想要躲开士兵的拉扯,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脚边一块大石头。
于是顺理成章的,哥哥被绊倒了。那个青年人自己大约也是太紧张了,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里的锋利物品避免伤到孩子,但他动作太慢了。
噗嗤——红色小皮球再次滚落在地。
又是那该死的巧合。
猩红的血液在草坪上喷溅成一片,伴随着妹妹撕心裂肺的尖叫。邻居家的男孩被吓傻了,他下意识想要拉着妹妹先跑回家找大人,然而小女孩在他出手之前就凭着体型优势从铁丝网上的缺口里钻了进去。她大哭着跑向哥哥,青年士兵才像如梦初醒一般后退两步,染上温热血液的利器掉落在地。
他脸色苍白,似乎不能接受自己失手误杀了一个孩子,他只能自欺欺人地念叨着这不是他的错,他警告过的,这都是因为战争……都是因为战争!如果不是德国人挑起战争,世界原本就不该是这样!这不是他的错!
妹妹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前因后果,但她听懂了“战争”这个单词——妈妈总爱念叨的,她的外公就是死于“战争”。
“不!不是战争!是你!是你干的!”她流着泪大叫着,眼里全是毫不遮掩的怨恨:“不是战争造成的,是你造成的!是你!!”
妹妹已经不记得当时她吼完这句话后那个青年人是什么反应了,总归不会很好看。邻居家的男孩带着小镇上的大人很快赶了过来,人们对这种悲剧的发生感到愤怒与悲痛,却又无可奈何。
“苏德友谊”,当年总爱宣传这个。苏联驻军在东德境内有着诸多特权,况且那件事的确是哥哥擅闯在先,于是最终也只得不了了之。
哥哥下葬时,妹妹被悲痛欲绝的妈妈抱在怀里,她懵懂地看着墓碑上铭刻的姓名,一笔一划。那个名字永远地铭刻在了她心里,直到女孩长大、成人、老去、死亡,都如影随形地伴随着她,直到一同进到坟墓里去。
那个名字就是——
“伦茨。”青年垂下眼,低声说道。
“伦茨·格林里德。”我笑了笑,接着他的话补充道。
“那个妹妹就是我,哥哥就是伦茨。而邻家那个男孩呢,他的名字是雅各布·贝克尔,是我哥哥的发小,也是我后来的丈夫。”
我哥和雅各布从小一起长大,后者其实总是属于更谨慎的那一方,伦茨总拉着他上山下河地疯玩,而雅各布其实更倾向于和我一起坐在草坪上看他闹腾。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伦茨去世。哥哥没了后妈妈也日益消沉,爸爸整天忙着工作照料生机也没空管我,邻居家凯瑟琳婶婶出于担心就把我接到他们家去住。
我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整夜整夜地做噩梦,经常半夜惊醒就哭着要找哥哥,雅各布没办法只能亲自来哄我,答应以后还会带我去以前去过的地方玩耍。“伦茨根本就没有离开嘛,其实他是附在了我身上,伊尔莎,我就是哥哥呀!”他曾经这么说过。
也不知是不是类似的话说多了,雅各布的性格真的越发欢脱起来,步入青春期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我那时已经不是小孩子,但雅各布不着调爱冒险的性子早已在我心里扎根,如果不是童年时期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我几乎都已经忘记他还有正经的时候了。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是很相信。”蓝眼睛青年有些忍俊不禁,苍白面容上扯出了我们重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不过,您的这个故事应该还不止于此吧?”他咳嗽了两下,再次问道。
“那是自然的,您真是足够敏锐。”停顿些许,我又讲了下去。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