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
名字吧,差不多就行,我无所谓。”

    这样吗。我顿了顿,然后说:“要我为您起名的话……叫伦茨怎么样呢。”

    雅各布不着痕迹地看了我一眼,但我没理会他。我看着少年的眼睛,对他说:“就叫伦茨吧,这个寓意挺好,读起来也顺口。我的哥哥就叫伦茨。”

    他念叨了一遍发音,很高兴的样子。“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您。”

    在古老的神话传说与广为人知的格林童话中,名字总是个带有非凡意义的东西。邪恶的女巫可以通过名字对王子施下诅咒,善良的王后也可以通过念出名字击败狡猾的魔鬼。

    那时的我只为自己一点私心没有被拆穿而感到庆幸,却没想到这个名字也不可避免地牵起了我与那位神秘存在的联系,并将对他产生极为重大的影响。我以为我只是为一个普通的孩子选择了某个代称,而再往后终于知晓他身份的时候,那一点庆幸究竟演变成了什么情绪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了。

    当时是2012年五月份,在往后的六年时光中,无论我的工作有过如何的调动,除非一些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占用了时间之外,几乎每周六我都会风雨无阻地去往美术馆,去赴一个对我来说早已习惯成自然的约定。

    在这之中,有一件事是必须要详细说一下的。在漫长的时光之中,雅各布不出我所料连一年都没坚持住,我随他乐意呆在家里享受周末,而我自己则总会在周五晚上准备一些小东西来送给伦茨(我就这么叫他了)。

    有时是自制的烤饼干,或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送给我的新奇玩意儿,又或者是一些画风精美的多风格插画册。他最喜欢最后一种,这也是很正常的,我注意到他本来就对艺术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而在我们会面了三年之后,我这个粗神经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点不对劲。邻居家的孩子个子早就抽条、看起来也比三年前成熟了不止一星半点了,而伦茨好像和我刚认识他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伦茨,最终在一个月后得出结论:那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年龄按理来说应该已经进入青春期了才对,但我无比确信任谁来猜他的年龄也不会昧着良心说他有十五岁的。

    我忧心于他是否有些不好说的疾病以致身体异常生长,于是在憋了几次之后,我还是忍不住向他提出了这个疑问,并拐弯抹角废了挺大功夫才算是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什么万一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看医生啊不要讳疾忌医啊云云。我沉浸在自以为是的担忧之中,导致没注意到伦茨越来越奇怪的表情。

    “感谢您的关心,夫人,我很感动的,”他不得不轻声打断了我的话语,垂眸看着我的手,似乎有些迟疑。“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想我们也已足够熟悉,有些事我是不太介意和您说一说的。”

    我不禁坐直了身子,有些期待地看着他,难得对一件事这么好奇。

    “您知道什么是意识体吗?”他问。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不同主权国家基本都是有意识体的,他们一般都会作为宣传工具陪同领导人出现在报纸或者电视上,虽说我在闲暇之余也曾听过几耳朵类似的报道,但我对此并不很感兴趣,所以也就仅限于知道了。

    伦茨想了想,继续解释道:“比如说三年前拜访您的那个绿眼睛女士,头上戴朵花的那个伊丽莎白·海德薇莉,她就是匈牙利,然后我现在居住的地方就在贝什米特兄弟——就是普鲁士和现在的德国——家里……”

    “什么,国家意识体原来是有世俗名的吗?”我是真被这个消息惊讶到了,毕竟意识体出现在公共场合时总是象征着一个地理概念或者政治载体,通常都是以国家之名相称,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们原来是有人类名字的。

    而且贝什米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那封通知的落款不就是这个姓氏?难道……

    “是的,那封信就是德国先生寄出去的。”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伦茨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讪讪笑着。

    “那你呢,你也是意识体吗,你代表着什么?”我有些急切地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闪烁着,好像在做什么心理斗争一样。“我……我代表施普雷河。”

    其实我早在那时就该对这种话持怀疑态度的。许多河流的历史甚至比人类文明还要久远,假如是柏林境内著名的施普雷河意识体的话怎么可能会在二十一世纪才出现。但那时我看着他晶亮得仿佛在闪光的眼睛,一时间竟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说法。

    我笑着对他说,是吗,那可真是太神奇了,我们这座城市全然仰仗你照顾呢。他抿着嘴看我好几眼,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我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但也实在称不上有多开明,正常情况下与一个非人生物相处多少会让我觉得不自在,但他是伦茨。这个名字寄托了我一些私人情感,朝夕相处之下我作为一个普通人也不可能对他毫无感情,于是我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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