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漫漫,终有一归。答应我,若此劫过去,认真活下去好吗?”
他用力回抱住我,悲伤的情绪几乎化为实质。这大概不是因为我,但我知道:拼图的最后一段缺口被填补,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从今往后他终于与一个正常人别无二致了。
“伦茨——哥哥,”我叫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我几乎有些哽咽了,有些话真正想对谁说连自己都弄不明白。我说:“我一生都在思念你。”
恍惚间,兄长笑眯眯地站在我眼前,扯着鬼脸嘲笑好哭鼻子的伊尔莎又委屈啦。
他摸摸我早已不年轻的脸,顺手擦去了那点水液,声音与我怀中的青年人重叠了。
他们说,伊尔莎,我也想你。我们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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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分,北溪准时在他的公寓中醒来。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连成一条细线,那堆令他不得不奋斗到凌晨一点才把自己摔在床上的公务文件散落在地,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鸟鸣声。
对他来说,这是个平常、却又不怎么平常的一天。
北溪盯着床边墙上的黑白装饰画看了一会儿,最终在六点四十五分的闹钟响铃前起了床。
换衣服、拉窗帘、洗漱、给阳台上半死不活的仙人掌浇水。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七点十五分,北溪将散乱的文件重新整理好,又将书桌上的杂物全部收拾了一遍。闷闷的震动声提示有消息,秘书小姐为他发来明天要用的公文,他点开扫了一眼,又将手机丢回口袋里。
今天是工作日,按理来说作为一个便宜好用的意识体打工人,他需要在八点之前赶到工作单位并立刻开始又一天的忙碌工作,但这次是例外。
七点三十五分,向来勤勤恳恳的管道意识体出了门,并在距离住处最近的十字路口拐了弯,朝着与平时通勤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提前和路德维希请好了假,推不开的公务也已经加班加点做完,但愿这一个上午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致使他不得不回去赶工。没办法,意识体不在劳动法保护范围内,本身既不用发加班费又累不坏,工作强度如何纯看顶头上司的良心。
天光已然大亮,街区逐渐热闹起来。北溪沉默地行走在街道上,身着正装的白领手里提着买好的早餐匆匆忙忙地往公司赶,一对老夫妇携手慢悠悠地散着步,身侧两个小女孩尖叫着追逐跑过人流。不断有人与他擦肩而过,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青年。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在路过街角的花店时推门去买了束白色矢车菊。健谈的女老板热情地表示可以免费帮写卡片,北溪认真想了想,最终还是接过卡片自己写了几行字。
“买花是要送给女朋友吗?其实蓝色的更好哦。”兴许是看他态度称得上温和,女老板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但北溪只是冲她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拨开门帘走出了花店,阳光如瀑般泼洒下来,晶莹的露水欲落不落地流连在花瓣上。葬礼上送人矢车菊兴许称不上合适,但他莫名觉得那位女士会喜欢,他的直觉总是准确的。
一直向东,大约九点过三十分,北溪到达了此程的目的地。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共墓园,大门附近的栏杆上攀爬着斑斑锈迹。他踩着年代古老的砖石,踱着步子向东北方的角落而去。
时间已经不早,牧师的悼词已临近尾声。伊尔莎·贝克尔女士与她的丈夫雅各布·贝克尔终生不曾有过后代,直系亲属也都早已去世,来参加葬礼的人多是伊尔莎在大学里的学生与同事。
人们身着黑色衣袍肃穆地伫立着,为这位仁善的女教授献上最后的祝福。
I e king of the sweet cold north
我自加冕为稀寒北国之王
With carpet of needles and of snow
以松针铺我地毯以落雪作我王冠
北溪沉默地注视着一捧又一捧的泥土逐渐覆盖住不起眼的骨灰盒,微风带来新鲜泥土特有的湿气。视线微微上移,他也终于看清了那墓碑上简短又有力的词句。
果然。
I will shatter all guns and I will break all swords
我欲粉碎所有猎枪与利剑
Melt the hate in the boch the golden glow
让仇恨融于篝火观金辉熠熠烁闪
简短的葬礼在无声中落下帷幕,观礼的人们渐渐散去,只余一位女孩呆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北溪慢慢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手指,略微整理了手中的矢车菊花束,他缓步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