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是在一种温暖而干净的触感中醒来。
身下是柔软的锦被,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安神香,与他记忆中最后那冰冷刺骨的悬崖、泥泞和血腥气判若两个世界。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精致雕花的床顶,淡青色的纱帐,轻轻摇曳。
谢清辞试图移动身体,一阵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感,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醒了?”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谢清辞心头一紧,循声望去。
只见有个人坐在窗边的紫檀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姿态闲适,晨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衬得那人容颜俊美,气质雍容清贵。
“你……”谢清辞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的发痛,声音嘶哑。
他看着面前人,眼神里有茫然、有警惕,“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又是这个问题,听了三遍了。
萧珏放下书卷,缓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平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并不锐利,却让谢清辞无端感到一阵压力。
“我叫萧珏。”他语调平稳的介绍自己,然后指了指周围,“这里是摄政王府,我是这里的摄政王。你在城外遇了匪,重伤坠崖,是我去救了你。”
萧珏就这样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
“遇匪……坠崖……”谢清辞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眉头紧紧蹙起。
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空白。
他抬手想按住刺痛的额角,却发现手臂沉重的不听使唤。
“我是谁?”他最终放弃了回忆,声音带着惶惑和虚弱,“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珏审视谢清辞的话,看着他眼中的茫然,心底的疑虑稍微减轻。
他微微俯身,拿起旁边小几上温着的茶水,递到谢清辞唇边。
“先喝点水。”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清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划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喝完水,萧珏将茶杯放回原处,这才不急不徐的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叫谢忘忧。是本王一位远房亲戚,三年前家道中落,特来京城投奔本王。”
“谢……忘忧?”谢清辞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感到无比陌生。
他抬头,直视着萧珏的眼睛,“这是我的名字?”
“是。”萧珏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自若。
“忘记前尘,无忧无虑。这个名字,很适合现在的你,不是吗?”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引导性。
谢清辞,不,现在该叫他谢忘忧了。
沉默片刻。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他垂下眼睫,低声道。
语气里带着感激,却也有一丝疏离。
即便失忆,某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似乎并未完全消失。
萧珏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唇角微不可查的扬了扬,“不必多礼,你既然投奔,本王自当照拂。你伤势未愈,暂且安心在此养伤,需要什么吩咐下人便是。”
话落,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一名端着药碗的侍女低着头走进来,恭敬地行礼:“王爷,谢公子的药煎好了。”
“嗯。”萧珏示意她将要端过来,然后对谢忘忧道:“把药喝了,沈太医稍后会来为你换药。”
侍女小心翼翼的将药碗递到谢忘忧面前。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看着那碗漆黑的汤汁,没有动。
萧珏挑眉:“怎么?”
“我……”谢忘忧抿了抿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可否……给我些甜的东西?”
这话问的突兀,甚至带着点孩子气,与他清冷的外表颇为不符。
连那侍女都愣了一瞬,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萧珏也怔了片刻,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挥了挥手,对侍女道:“去取些蜜饯来。”
“是。”
侍女很快去来一叠精致的蜜饯。
萧珏亲手接过,放在床边,看着谢忘忧端起药碗,眉头紧皱,几乎是屏着呼吸,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然后立刻拿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紧蹙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
这小动作,倒是有趣。
与他记忆中那个无论面对何种境况都喜怒不形于色、冷静自持的谢清辞,截然不同。
“你好好休息。”萧珏不再多留,转身欲走。
“王爷。”谢忘忧却叫住他。
萧珏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我……”谢忘忧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