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勿论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萧珏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山水屏风上,扭曲拉长,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刚刚结束一场密谈,指尖一枚玄铁扳指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谢清辞站在下首,一身青色长衫洗得有些发旧,却依旧挺直如竹。他面容清隽,眉眼间是惯常的疏离。

    “王爷,南境军粮贪墨一案,所有证据皆已理清,涉事官员名录在此。”他上前一步,将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紫檀木书案上,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萧珏并未去看那册子,反而拾起手边一封火漆密信,慢条斯理地拆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话家常:“清辞,你跟了本王几年了?”

    谢清辞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三年又七个月。”

    “是啊,三年又七个月。”萧珏抬起眼,凤眸深邃,里面却寻不到半分暖意,只有审视,冰冷的,如同在打量一件器物,“足够久了,久到……你知道得太多了。”

    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短暂地照亮了萧珏毫无表情的脸,和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机。

    “轰隆——”

    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谢清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定定地看着萧珏,清冷的嗓音带着僵硬:“王爷……何意?”

    萧珏将那份密信随手丢在案上,身体微微后靠,陷入阴影里,唯有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砭骨的寒意:“本王的意思是,那批准备运往北疆军粮出了问题,最终流向的记录,除了经手的户部侍郎,只有你这里,留有底档。”

    谢清辞瞳孔骤缩。

    “王爷疑我?”他喉间干涩。

    “疑?”萧珏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嘲弄,“清辞,你太聪明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顿了顿,像是最终失去了耐心,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

    “更何况,本王从不留……无法绝对掌控的人在身边。”

    话音落下,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侍卫长风带着四名玄甲影卫,如同鬼魅般立在门口,雨水的气息混杂着铁锈味弥漫进来。

    无需再多言,这就是判决。

    “原来如此……”

    他懂了,不是疑心,而是灭口。

    萧珏不再看他,目光落回桌上的地图,仿佛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挥了挥手,对风下令:

    “处理干净。”

    四个字,轻飘飘,定生死。

    风沉默领命,影卫瞬间逼近。

    谢清辞最后深深看了萧珏一眼,仿佛要将这绝情的一幕刻入灵魂。

    随即,他猛地转身,袖中滑出一把防身的短匕,格开一名影卫的擒拿,身影如鹤,决绝地撞开身后的雕花长窗,投入外面无边的夜雨与黑暗之中。

    破碎的木屑纷飞,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

    萧珏从地图上抬起眼,望向那洞开的、风雨肆虐的窗口,眸色深沉如夜,无人能窥见其下翻涌的究竟是什么。

    他摩挲着指尖的扳指,对正要追出去的长风,补上了最后一句,清晰而冷酷:

    “生死勿论。”

    风雨声吞没了他的尾音,也吞没了那个消失在雨夜里的、清瘦决绝的背影。

    这件事以长风回来禀报说谢清辞身受重伤又坠入悬崖结束。

    三日后。

    又是一个雨夜

    “吁——”

    华丽的马车在泥泞中被迫停下,车夫勒紧缰绳,马匹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声。

    车内,萧珏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踏上指尖,漫不经心的敲着一卷书简,面容在晃动的灯影下显得格外俊美,一双凤眼微垂,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算计与冷漠。

    “怎么回事?”语气说不上好。

    车夫回头对着车厢恭敬禀报:“主子,前面……似乎有个人,挡住了去路,不知是死是活。”

    车里人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他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尤其在这麻烦的雨夜里。

    “清理掉。”车里人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再说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

    “是。”侍从长风得了命令,翻身下马往不远处躺着的人走去。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伴随着一阵风,风吹起马车帘子的一角,一道极其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将崖底照的更加明亮。

    萧珏看到躺着的人浑身湿透,穿着青衫带有血迹,散乱的青丝遮住了大半张脸,那脸……

    萧珏敲击书简的手指倏然停住。

    “等等。”声音依旧平稳。

    长风动作一顿,疑惑的看向马车的方向。

    车厢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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