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梦中风烟怎么都散不尽,他梦到李顾卿仍要与他退婚。

    当年徐奚陵收到那封退婚书时,正在书房批复公文。当心腹侍卫低着头,几乎是屏着呼吸将那封素笺呈上时,他握着朱笔的手顿住了。

    书房里刹那间静得可怕,只剩下更漏滴答作响。

    他几乎是立刻认出了信封上那清秀却带着一丝孤峭的笔迹。展开信纸,寥寥数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心口最柔软、也最不曾设防的地方。

    “福薄缘浅……性情执拗……恐难匹配君子清誉……”

    “愿大人另择淑女,永结同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这些时日以来小心翼翼的靠近、笨拙的讨好和暗自的欣喜。他以为冰雪正在消融,却没想到底下是更深的寒潭,而她,可以如此轻易地抽身而去,甚至将他“推”给旁人。

    一股混杂着剧痛、荒谬和难以言喻的愤怒席卷了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张轻飘飘的信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她竟然……如此轻易就放下了?

    难道过往种种,那些他珍视如命的回忆,于她而言,就真的只是一场可以随时喊停的交易吗?

    心口的伤被狠狠撕裂,他真切地喜欢她,却被毫不留情地推回深渊。

    他猛地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圈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侍卫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出声。

    徐奚陵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气息紊乱,眼底是一片猩红的痛楚与执拗,他绝不答应。

    她可以误会他,可以怨他,甚至可以恨他,但他绝不会放她离开。

    他没有立刻去李府质问,那不符合他如今的性子,也只会将她推得更远。他只是将那封退婚书缓缓地、用力地折好,收回信封,然后拉开书案最底下的抽屉,将它和多年前那封已经泛黄的退婚书放在了一起。

    两封退婚书,像是两道深刻的烙印,记录着他两次被她“放弃”的痛。

    然后,他坐下来,重新提起朱笔,蘸墨,在摊开的公文上批阅,字迹依旧沉稳有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让整个书房都仿佛凝结成了冰窖。

    次日,徐家派了位稳重的老嬷嬷前往李府,带来的不是允准退婚的回信,而是一些看似寻常的问候和几样精致的补品,话里话外只传达了一个意思:徐大人近日公务繁忙,婚期事宜暂缓,但婚约如旧,请李姑娘安心待嫁。

    没有解释,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李顾卿听到回禀时,正对镜梳妆,闻言,手中的玉梳微微一滞。镜中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她预料过他的愤怒,甚至期待过他或许会来质问,那样她至少可以问出关于苏婉的疑惑。但他没有。他只是用这种沉默而强硬的方式,告诉她:退婚,不可能。

    一场突如其来的退婚,一场无声而坚决的拒绝。

    婚约依旧存在,却仿佛成了一张被搁置的纸上谈兵,失去了所有的温度与期许。刚刚在李府挂起不久的红绸又被悄然取下,筹备了一半的婚礼事宜全部暂停。外界很快便有流言传出,猜测这桩一波三折的婚事是否又生了变故。

    两人之间,刚刚消融的冰层再次冻结,甚至比以往更厚、更冷。一个在心痛中选择了退缩和放弃,另一个在打击下选择了沉默的禁锢。他们被一纸婚约捆绑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各自舔舐着伤口,陷入了无解的僵局。婚期,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被无限期地延后了。

    退婚风波后,李府与徐府表面维持着礼节性的往来,内里却已是冰封千里。李顾卿深居简出,徐奚陵亦不再“顺路”来访。那纸婚约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两个人,也隔开了两个人。

    直到宫中一场无法推拒的赏菊宴。

    御花园中,金菊烂漫,贵胄云集。李顾卿刻意选了个僻静的角落,望着池中残荷出神,却终究没能避开想避开的人。

    一道玄色身影挡住了她眼前的微光。

    她抬眸,徐奚陵就站在几步开外,数月未见,他清减了些,眉眼间的轮廓愈发深刻冷峻,此刻正沉沉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周围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只有这三个字,却重若千钧,包含了太多未能言明的痛楚与质问。

    李顾卿心尖一颤,握紧了袖中的手,指甲嵌入掌心。她没想到他会在此刻、此地,如此直接地问出来。她垂下眼帘,避开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信上已言明,福薄缘浅,不敢高攀。”

    “我要听真话。”徐奚陵向前一步,气息迫人,带着一种不容她闪躲的强势。

    李顾卿猛地抬头,积压数月的委屈、心痛与猜疑,在他这句逼问下终于决堤。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那么徐大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